比《無人區》更令人過目不忘,可惜,余男這部電影看過的人太少了

余男
在娛樂圈「一爽」就208萬的當下,依舊有一些人在默默堅持著自己。

比如余男

出道二十餘年,她早已攬獲各種大獎,還擔任過柏林電影節、上海電影節等國際電影節的評委,在圈內赫赫有名。

對於普通觀眾,大家認識她,大都是通過《無人區》裡的舞女或《戰狼》裡的龍小雲,卻鮮有人能一下叫出她的名字。

低調的余男,也有過一段「八卦」情史——她和王全安相戀10年。

這10年裡,她是王全安的御用女主角,而在王全安的「打造」下,她也成了一個「非正常女人」專業戶。

《月蝕》中,她是失意的城市女子,遇到了一個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女人。

《驚蟄》中,她是農村婦女二妹,遭遇了多重不幸,卻依舊心懷希望。

《圖雅的婚事》中,她是蒙古族婦女圖雅,帶著殘疾的丈夫一起嫁人,這部電影也拿下了當年柏林國際電影節的金熊獎。

我們今天要說的這部電影,同樣是由余男主演,導演還是王全安。

電影曾拿下多項國際大獎,片中余男飾演的女主角,其實比她令我們熟知的電影《無人區》和《戰狼》裡的角色,更令人過目不忘,只可惜看過的人太少。

《紡織女工》

上世紀九十年代,國企改革,全國爆發大規模的下崗潮。

與此同時,上承第五代,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第六代們」也開始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但以關注當下現實著稱的第六代們卻鮮少直接面對「下崗」這個議題、將攝像機對準下崗工人。

除了賈樟柯的《二十四城記》之外,就是王全安在2008年拍攝的《紡織姑娘》了。

西安紡織城。

它曾被譽為西安的小香港,粉黛城。

「清晨去紡織城,能看到大群下夜班的女工像飛舞的喜鵲一般赤腳片著拖鞋披頭散髮地從廠門口飛跑出來。經詢問,回答說是去洗澡搶占水龍頭的。「

西安紡織城是國家「一五」期間投資建設的西北地區最大的紡織工業基地。

從1953年起,西安紡織城以恢宏的氣勢拔地而起,並迅速成為陝西省的經濟支柱。

只是,這個曾經承載了無數輝煌與驕傲的地方,在下崗潮來臨之時,成為了重災區。

《紡織姑娘》中,王全安大部分在陝西國棉四廠進行了實景拍攝,彷彿試圖用影像來對那個記憶中的時代進行「招魂」。

或者說,是祭奠。

李莉,就是當時一名普通的紡織廠女工。

紡織女工,向來是社會主義工人的代表形象,是工業化時代集體主義協作精神的鮮明體現。

影片一開始,就是一個工廠內部的場景,一排排機器發出巨大的轟響聲,將觀眾迅速拉扯向那個充滿激情、變化、哀傷與劇變的年代。

女工李莉在一排排機器之中,和她的領導大聲爭執,邊走邊吵。

原因就是領導剋扣她工資,因為她在廠房裡吃飯。

短短幾分鐘,影片就為我們刻畫了一個倔強堅韌的女主人公形象。

爭執無果後,李莉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從架子上拿下自己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後在耳朵裡塞上棉花,開始了始撩撥棉紗的工作。

這種流水線式的工作,李莉日復一日已經不知道了做了有多久了。

不一會兒,一個工友就湊過來問她發生了事,她又把扣工資的事說了一遍。

後來,在女工集體洗澡時,她們第三次湊在一起抱怨了一通。

或許生活就是這樣吧,貧乏蒼白的令人窒息,說來說去都是重複的事。

李莉的人生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什麼波瀾,只有驚濤駭浪。

她結婚了,一個丈夫,和一個五歲的兒子。

不過這個家庭很奇怪,因為李莉的長相在女工裡很明顯是屬於漂亮出挑那一類,但她的丈夫是個黝黑沉默的魚販,平日裡就在市場裡殺魚賣魚。

兩人的工資不高,李莉一個月800,丈夫一個月1000左右。

這樣的條件只能說是普通中的普通,但李莉的兒子卻在學鋼琴——一門即使在今天也成本不低的一門樂器。

帶著對這個家庭的好奇,我們跟著電影的進程繼續往下走。

李莉在沒事的時候,會去合唱隊和女工們一起唱《紡織姑娘》。

「在那矮小的屋裡 / 燈火在閃著光 /年輕的紡織姑娘坐在窗口旁 / 她年輕又美麗 / 褐色的眼睛 / 金黃色的辮子垂在肩上 / 她那伶俐的頭腦思量得多深遠 / 你在幻想什麼 /美麗的姑娘。」

《紡織姑娘》原本是一首原蘇聯民歌,後來這首歌在20世紀60年代曾在中國大受歡迎,它是頌揚勞動人民的歌曲。

而這首歌在九十年代被唱響,有一種「青春不在,年華老去」的後社會主義懷舊的意緒。

這首歌在片中被反覆吟誦,而這種重複是對一個時代情愫消亡的標記和祭奠。

原本以為生活會這麼平靜過下去,但李莉卻在一次排練合唱的過程中突然暈倒。

在醫院裡,李莉被確證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也就是通常大家說的血癌。

治,李莉這個家庭,傾家蕩產都不夠。

不治,那麼最多只能活六個月。

在得知了這一切之後,李莉用自己所剩無幾的生命來向世界告別。

是的,她不準備治,從知道的那一刻起就沒準備治。

一開始,她想死。

一天下午,她趁一個人在家,關了門窗,打開了煤氣,在剛買的小蛋糕上鋪滿安眠藥。

伴著奶油的甜膩,李莉咀嚼著藥。

結果沒過多久,她兒子回來了,還吵著也要吃蛋糕。

她連忙關了煤氣,打開窗戶,趁孩子不注意的時候把蛋糕上的藥一顆一顆拿下來。

在被命運的大錘砸過之後,李莉一下子就蔫了。

就連廠子要倒閉,她也異常安靜。

工友吳姐在一次交談中說,自己曾經因為乳腺癌,花了家裡十幾萬,還把家給弄散了。

但她倒是不怨恨誰,只覺得人生在世,不能虧待自己。

吳姐每天到「火鳳凰」歌廳陪舞掙錢,並邀請李莉一塊去,並要為李麗也介紹個「情人」。

李麗說自己沒有時間,吳姐立刻就被反駁:「下崗了就什麼時間都有了。」

在《紡織姑娘》中,我們看著這群曾經的社會主義勞動模範們,如今「到火鳳凰倒騰倒騰賺幾個錢。「陪跳一支舞是十塊錢,一個月下來比在工廠賺得多多了。

李莉後來真的去了。

有趣的是,這些到「火鳳凰」跳舞的姑娘們,是由丈夫們騎著自行車送去的。

「難得如此靠近,難得有這麼多玩笑話,男男女女像是憋悶了一夜的鴿子終於出籠覓食,調子是歡快的,而在他們路途的盡頭,竟是要將自己的女人親手送入陌生男人的懷抱。」

在歡快的場景中,在一幕表現社會主義工人階級情誼的場景中,實質上發生的卻是「令人不齒的事」。

到達舞廳之後,女工在裡面陪別的男人跳舞,她們的丈夫則等待外面,像極了掮客甚至老鴇。

在又一次暈倒,並被醫生判了死刑之後,李莉踏上了圓夢之旅:她要到北京找初戀男友。

不過她只是告訴丈夫,自己要出去散散心,旅遊一下。

她打電話給丈夫說 「明天想去八達嶺把長城看看」的時候,實際上去了初戀男友趙魯寒所在的印染廠。

當她幾經周折,在一片廢墟之上找到破敗的工廠,並穿過重重生產線找到老趙時,兩人之間卻異常平靜。

看到老趙的那一刻,我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像知識分子的人,才是李莉真正愛的男人。

在火鍋店中,我們終於得知了真相:

兩人十年前原是在一個廠工作,老趙是個技術員,而且會拉手風琴, 和在合唱隊的李莉情投意合。

但李莉的父母不同意,覺得一個搞技術的沒出息,就沒成。

後來,老趙隨後從西安調往北京,此後兩年內音訊全無。

為了和父母賭氣,李莉就隨便嫁了一個在菜市場殺魚賣魚的丈夫。

李莉說,自己在那兩年裡給老張寫了一兩百封信,卻從來沒有收到回信,她不甘心,所以才想在死前了解這個心願。

老趙沉吟片刻,說,「我從來沒收到過你一封信。」

為什麼沒收到信,我們不得而知,知道了又怎麼樣,反正已經錯過了。

老趙心懷怨恨活了十多年,後來和師妹結了婚,生了一個閨女,閨女很愛唱歌。

你看,一個兒子彈鋼琴,一個閨女嗓子靈。

天生一對,卻陰差陽錯。原來,李莉執意要花錢讓兒子學鋼琴,不過是因為想要觸摸到另一個的影子。

第二天,兩人去了十幾年前心心念念的北戴河。

那裡並沒有多好看,甚至灰濛濛的,但李莉覺得異常滿足:

「咱倆好了三天以後,一起逛街。我想吃金糕,你不讓我吃。你嫌我在街上吃東西不好看。然後我就生氣了,咱倆吵架了,後來你就哄我,講了好多北戴河的事情,說大海多藍,大船多大,天上海鷗咋叫的,又說大海里面游泳都穿比基尼呢,說大海是另外一個世界,和凡世不一樣,這話好聽的很,我忘都忘不了。」

心願滿足後,李莉回了家。

影片最後,一向沉默寡言的丈夫賣了房子,把所有的積蓄都用來給李莉治病,但她還是在一個煙花綻放的夜晚死去。

《紡織姑娘》用一個女工的遭遇,講述的是時代的變遷,是時代的哀歌。

它帶回了那些類似蘇聯模式的工業建築群,喚回了那一座座廢棄破舊的工廠。一首首輓歌在今天的中國奏響,一聲聲低泣,卻最終追不回那個時代。

只是這樣的旋律,在今天很少有人能聽懂,也很少有人去懷念。

我們的工人,我們的農民,他們如今在哪裡,臉上還是否有驕傲和光彩?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童雲溪

來源:皮皮電影(ppdi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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