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鴻怒打金剛,最後誰贏了?

黃飛鴻

文:賽人

梅裡安·C·庫珀從事過海員和新聞記者,這為他後來拍攝一系列冒險色彩的影片,打下了生活基礎。在他拍故事片之前,做過紀錄片導演,因這個機緣,他在非洲採風時,接觸到一戶狒狒。

這是他締造史上最持久的賣座片《金剛》的源頭,但他沒有想到此風一起,便一直鼓盪至今。

《金剛》(1933)

第一部《金剛》問世的第二年,雷電華電影公司就緊鑼密鼓地炮製出差強人意的續集《金剛之子》。其後在美國本土,這隻巨猿就以各種名義在銀幕有過不下十次的亮相。

《金剛之子》(1933)

另一些遠離美國本土的地域,也頻頻讓這怪獸活動在他們認定的視野裡。香港人把它命名為猩猩王,兩次都與粵地名師有過交鋒。分別是《猩猩王大鬧天宮》和《黃飛鴻大戰猩猩王》。

《猩猩王大鬧天宮》(1959)

佛山無影腳自然是無敵的。作為華語電影裡最長盛不衰的電影人物——黃飛鴻,是為飄泊海外的落葉們尋得一份民族自信和身分認可。懲惡鋤奸,要對付的還是民族內部矛盾,假如拳腳所向,也能讓大鬧紐約城的金剛,臣服於國粹的腳下。誠然為了讓當時的港人更能從根源上認同這個故事。

當然,如果缺少那一把迷住金剛眼睛的胡椒粉,黃師傅這次就要輸了。這算不算不守武林規矩?還好,金剛不是武林中人。

《黃飛鴻大戰猩猩王》(1960)

《猩猩王大鬧天宮》是從《西遊記》中幻化而來,是不是可以把金剛所處的骷髏島理解為另一個座花果山。而另一部《黃飛鴻大戰猩猩王》,所謂的猩猩王只是惡狼披上了虎皮,並無實質性的神威。兩個猩猩王的扮演者,港人還請來了「金剛」實際的真身華萊士。

這是港片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所特有的洋為中用,但也表明港人更為一言難盡的慕強心態。兩片的製作水準,是連東施效顰也談不上的,圖的就是一個再粗陋不過的熱鬧,外加一點自己哄自己開心時的頑皮勁。

當邵氏影業成為香港電影的龍頭之時,也推出了一部「金剛」。名字就叫《猩猩王》,製作是上去了,但還是有很強的作坊感,扮演猩猩王的竟是相當精瘦的大武指袁和平。可想而知,那是一種多麼奇詭的視覺效果。

劇作上沿襲了最為經典的金剛敘事。人家是在帝國大廈上打飛機,我們的猩猩王則屹立於香港當時最高的建築——康樂大廈的頂端。香港電影一向有人有我有的傳統,但很難做到人有我優的程度。

《猩猩王》(1977)

《猩猩王》歷經千險之地,主要發生在印度。印度也拍過一版,我們就把它翻譯為《印度金剛》。金剛一詞本就出自印度,原指菩提樹結的菩提子,也叫金剛菩提子。這一次也算是一次從字面意義上的回歸正統。而KING KONG直譯還是港人的名喚,更貼切一些,就叫它「猩猩王」。但香港跟金剛還有一層淵源,香港的英文名叫HONG KONG,恰巧與金剛的英文名有接近之處,都有一個KONG。

最新的這版《哥斯拉大戰金剛》,片尾的大戰看上去是毀天毀地,但毀的最嚴重的還是我們的東方之珠,這是KONG在以毀滅的方式維護KONG的存在,這層象徵意義,應該是本片的創作者也始料不及的。

《哥斯拉大戰金剛》(2021)

早在《哥斯拉大戰金剛》之前,還有一部日本特攝片,名為《金剛大戰哥斯拉》。其實哥斯拉的故事最早來自日本,緣起是1954年3月,美國在馬紹爾群島比基尼環礁進行氫彈試爆,但爆炸威力遠遠超過原先設定的海域範圍,日本的金槍魚捕撈漁船「第五福龍丸」號被炸,23名船員受到輻射傷害。

《金剛大戰哥斯拉》(1961)

繼1945年廣島、長崎核爆之後,日本民眾對於核武器的恐懼再度升級。先是誕生了被核爆驚醒的《哥斯拉》,繼而又有《金剛大戰哥斯拉》和《金剛的逆襲》,導演皆為本多豬四郎,他也是日本版《哥斯拉》,這也讓本多君成為了日本怪獸片扛鼎級人物。

《哥斯拉》(1954)

其實在美版《金剛》石破天驚的同年,也就是1933年,日本就攝影了一部關於金剛的短片。1938年,日本又推出了兩部金剛,即《在江戶出現的金剛:黃金之卷》和《在江戶出現的金剛:變化之卷》。傳說這三部金剛,都在1945年那場史上惟一的核爆中被焚毀。這如果是真事的話,金剛不僅完成了它在影像上的隱喻,既超越人類感知的物體會在一個不具名的時刻轟然出現又猝然倒塌。

它本身在影史上實質性的消亡,也是被不可知的能量所賜。象徵物終被象徵的對象去毀屍滅跡,這在世界電影史上也是從未有過的罕事。日本在其軍國主義最為狂熱之時,對生化武器的研究,已經相當深入了,而對核能的探索也在進行當中,幸好最終未果,此乃人間大幸。

《金剛》(1933)

日本戰後的金剛形象,誠然是冷戰的投射,也有此類怪獸片所特有杞人憂天。但多少也帶出他們意圖擺脫美國軍管的民族心理。而美國人自己的那版,背景就放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經濟大蕭條時期,無數人走進影院,除了去觀摩那場前所未有的影像奇觀,還是在以毒攻毒的去疏散因經濟危機所帶來的恐慌。電影是用來造夢的,除了經營美夢之外,還有惡夢。夢的本質只有一個,那就是醒來以後,又有了從頭來過的可能性,但也許,這仍然是一個夢。

如果說1933年版《金剛》指涉的是金融危機,那麼1976年版的《金剛:傳奇重生》要影射的是剛剛結束的越南戰爭。

《金剛:傳奇重生》(1976)

而2005年,最為恢宏最為壯麗的,由彼得傑克遜執導的《金剛》則是對911情緒的一次非常委婉的釋放。金剛,被操縱者,兜售時稱之為世界第八大奇蹟,可這個奇蹟不像前七個奇蹟那般,是人類智慧和精神的結晶,而是貪慾高度膨脹後所結出的惡果。還可以說,敵人或者是災難,它不是憑空而降的,而是我們自己找來的,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金剛》(2005)

而是這三版金剛,也包括香港版的《猩猩王》敘事脈絡大致雷同。有趣的是,1933年和2005年的《金剛》,都是在帝國大廈完成了愛與死的變奏。而1976年的《金剛》中,那個龐然大物則站在了世貿中心。

《金剛:傳奇重生》(1976)

二十五年以後,也就是2001年9月11日,這個曾由電影中的金金剛所占據的位置,灰飛煙滅。電影充當不了全然的預言,它也不可能動搖那些以發展為名的那些寡頭們的意志。但美國本土最重要的三版《金剛》,都在自覺或不自覺的表明,你可以殺死金剛,但還有些事物,是你殺死不了的。

冷酷的資本家會說,是美女殺死了野獸,而實際情況,是資本殺死了這隻巨猿,是我們總想豐富我們的眼球,去見識我們從未領略過的景觀,而最終讓這個景觀消失在我們的視野裡。

《金剛》(2005)

就這一點,彼得·傑克遜做的是最成功的。它將原版中關於電影的元敘事進行了有機的放大。看那一版的《金剛》,我常會想到赫爾措格,都力圖在蠻荒中去建立、去引進文明,最後文明和野蠻本就是一體。我們還可以把彼得傑克遜的這一版看作是一部關於電影的電影,故事的主線講的就是一個攝製組去拍電影,電影就是一場給你想看的,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場瘋狂的冒險。其代價是,你在凝視深淵的同時,也被深淵所吞噬。

《金剛》(2005)

2005年12月,有兩部電影的首映同時在北京舉行,一部是陳凱歌的《無極》,另一部就是彼得·傑克遜的《金剛》。我選擇了後者,並前往政協禮堂,接受安檢,然後落座。當三個多小時過去後,無數人擠在廁所外轉著圈,臉上既有尿急所帶來的不安,但還是能看到那閃耀著興奮的光。當年的《南方都市報》,還用全版面狂贊。有一句標題,我記得標準是《你瞅我幹啥,快去瞅金剛吧》。

電影結束後,我和我的同好們借著酒勁,在聊這部電影。他們都認為這是一部具末日感的影片,有一位說得更精準。他說人類永遠不會改掉自掘墳墓的好習慣,人類總是自以為是的以為在給別人挖坑,可真的掉在坑裡的,恰恰是人類自己。

《金剛》(2005)

讓我們再來看看金剛,這個神奇的靈長類,它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站在了人類建築的制高點,但絲毫沒有俯瞰眾生的鰲裡奪尊,更多的還是高處不勝寒的淒冷。而它的動人之處在於,它發現它的能力是有限的,而它的愛則有可能是無限的。

從前文裡,我們很容易就能覺察,金剛數次在亞洲和美洲的大銀幕上仰天長嘯過。之於美洲,是他們基本是靠粗暴的原始積累,才行進到今天。金剛的再現,既有各版本上映時所對就應的現實依託,同時也有對美洲歷史白人化初級階段的回溯。

而之於亞洲,日本是對陌生力量的調侃,並希望建立陌生化力量來壯大自己。印度是他們習慣性的,對眾生皆苦的悲憫。至於華人,情境就更為複雜一些。有人從金剛身上看到了《桃花源》,有人讀出了《西遊記》。

還有人彷彿是在溫故《聊齋誌異》,蒲松齡的這卷幽思繚繞的短篇小說集,讓我們看到了一個萬物有靈的,極為活躍的世界。人可以跟鱉、鱷魚、狐狸、一幅畫、一縷微魂建立持久而深刻的情感。只要你心中有愛,你就能愛一切。

《猩猩王》(1977)

而這層表達,華人、具體說是香港人並沒有就此生發出這般活躍的思維。而最百無禁忌的日本人,也算是放過了金剛一馬。倒是美國人願意這麼去做,第一版《金剛》已經有所流露,但那只是金剛的單相思,那個金髮女郎每次見到金剛就會發出刺耳的尖叫。

《金剛》(1933)

1976年版的《金剛》是三版標準金剛敘事裡,口碑最差的一部,但卻是情色意味最濃的一部。傑西卡蘭格初登大銀幕,並以極其撩人的體態首先暴露在海面之上,然後又橫臥於叢林之中。她傲人的雙峰數次都接近於全面暴露的邊緣,關鍵是她的抹胸,是由金剛的大手親力親為才有所滑落。

《金剛》(1976)

最讓人血液加快的場景,是金剛為傑西卡·蘭格沐浴的場景,金剛是用嘴吹出一口又一口的熱氣,去烘乾那具潮濕的胴體。這隻金剛也是所有金剛裡表情最為豐富的,它看到那樣曼妙的曲線,會有微笑掛在臉上。

《金剛》(1976)

而真正將金剛與金髮女的情感互動,做得既細緻又生動的,還得是彼得·傑克遜執導的《金剛》。兩個生命體的彼此走近,是靠戲耍和取樂來過渡。金剛一次次將娜奧米·沃茨推倒,這個女郎的弱不禁風,她既生氣又無奈的神情,在金剛看來,都是極大的趣味。而沃茨在給金剛表演雜耍和舞蹈。

當金剛一怒為紅顏,獨奮神威大戰三條恐龍之時,那必然是愛情的力量在驅動。而兩個生命共看夕陽的壯美畫面,也成為21世紀以來,世界電影中極致浪漫的代表。當金剛縱橫於紐約街頭,沃茨在紐約的冬天,著一襲白裙翩然而至,如夢似幻。

那麼多版《金剛》,只有彼得·傑克遜真正令人信服的做到了,跨物種之間,那種不必急於確立原則的溝通。那不簡簡單單是性方面的另闢蹊徑,而是美與欣賞者之間最為心神相通的聯繫。美是屬於發現者的,所以羅丹會說生活中缺少的不是美,而是發現。

只有超人能救DC?

蛤?這是漫威版《神鵰俠侶》?

就算沒有詐騙式宣傳,它也是無敵爛片啊

來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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