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血霉的公司暴雷後,他混進了劇組當群演

群演
3月份我回了一趟老家,和一個斷了聯繫的朋友又聯繫上了。不是我倆交情有多深,純粹是閑得沒事幹。

幾年沒見,他生活中最能讓他興奮的事情,就是給我講前幾年在北京跑龍套的經歷。

「那兒幾年只要沒戲,我天天都紮在H酒店。」

「大大小小的網大劇組都在這,一個劇組一個房間,籌個百把萬,一周改個本,三五天籌備,兩周殺青,千萬紅利不是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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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拒絕了父母安排的穩妥工作,出於天真和賭博心態,北漂當了個P2P公司當客戶經理。幸好那個倒血霉的公司很快爆炸了,老板許諾的大餅也化為烏有,不然他可能得把自己都賠進去。

「當時我已經準備滾回家,我的一個朋友大海,臨時拉我到一個游戲廣告演智障,一天拍完立馬就結了一千。我當時就覺得一天一千,一個月就是三萬,我就幹這個了。」

「群演100、前景底價180、小特220、中特750,大特1000,我發現我作為演員的起點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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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戲路拓寬,我這朋友也演過一些其他角色,譬如《鬼吹丁》的大堂經理、《神探喬傑斯》裡的屍體。他演過的網路大電影有個共同點,愛蹭院線已經上映過的電影片名。

「在一個有大量低端需求的市場上,劇本和演技根本就不重要。」

「片名、海報、前6分鐘,有人往裡面塞人,聲勢越浩大,越容易成爆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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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大的錢一度很好賺,這也讓他大部分時間想的不是怎麼提升演技,而是進一個油水厚的劇組趕緊發財。

「有眼力見、跪舔選角導演、對劇裡有名字的人客氣,別人覺得你上道,下次還有戲。」

「能從小透明一躍成為主角的人,肯定非富即貴。全憑自己實力上去的,反正我沒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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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正想為他的務實和清醒幹杯,豈料他話鋒一轉。「那誰你知道嗎,經常上綜藝的小白臉,我拿棍子暴打過他的頭。」

他與流量唯一的交集,卻讓他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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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板橋啤酒廣場他喝得滿臉通紅,抑制不住感傷。「演員」體驗卡才開了不到一年,網大就開始消泡,步入精品化、正能量的2.0時代。

由於先天資源匱乏和後天培養缺失,我這朋友就只接得到80塊一天的群演,群頭還要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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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時間是顛倒的,待久了你就會覺得有點荒誕。」

「冬天拍夏天的戲,到了夏天反而穿厚襖子。古裝盔甲戲都喜歡在夏天拍,看起簡單的一場戲,可能會來回拍二三十遍,你也得舉著刀跑二三十遍,沒有人問為甚麼。」

「有的戲淩晨2、3點就得起,被人啃剩的魚尾也有百個人來爭。導演動不動爆粗,所有人都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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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找點錢多的角色,他又開始掃樓,中午吃了飯就蹲守在H酒店敲門鞠躬遞糢卡。

常年靠混,任憑話說得再漂亮,鏡頭一支真假立刻現,稍微像樣的網大看著他連門都難得開。每一次都是極大的熱情投入,以黯淡的姿態收場。

「我待的最後一個劇組,是一個抗戰大電影。那段時間我每天待在爆破現場,算好時間踩炸點,一天要死七八回,連殺青吃散夥飯的時候腦殼還在嗡嗡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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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毫無演技的普通人,忙活幾年一場空,你能看得出來他在撐。

回了老家和父母住在一起,他更是想證明自己。想過開民宿,想過做電子煙外賣,最後甚至在人民公園被人忽悠買了一套磁鐵釣魚桿。

賣魚竿那個人告訴他曾經在三橋河底吸起了年代久遠的青銅像,一套工具400元就可以喚起鋼鐵的靈性,再去蒙缺心眼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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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群學生正在慶祝畢業,搶著把啤酒往肚子裡灌,鬧喳麻了。乘著酒勁,他不止一次問我。

「你看到那些叫都叫不出來名字的角兒一部戲就能吃幾年,你不羨慕嫉妒恨嗎,你就想一輩子混點死工資平平淡淡過一生嗎,你就甘願在公司裡看老板臉色嗎?」

這一連串問題時不時痛擊他的太陽穴,搞得他夜不能寐,煙不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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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對逆風翻盤的渴望已經達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我開始不理解,後面就懂了。你想讓飄在半空的人腳踏實地找個小公司早九晚五,不但是對他能力的羞辱,也是對他命運的嘲弄。

也許在他看來,他離成為一個演員的距離,差的只是貴人扶持,一個量身打造的角色。

而我覺得他是想逃避現實,他小學的願望明明是當一個拖拉機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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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我看他發了條朋友圈,找了幾個合夥人在三臺搞了個養豬場。

我在心裡幫他算了個數,一胎生十只豬娃,一年生三胎,實際上是生了五六萬的純利潤。

作為朋友,我送上了衷心的祝福,畢竟他打過工的地方,全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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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beebee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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