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臺灣宮廟的鋼管舞演出,才明白娛樂的盡頭

臺灣鋼管舞

麗萍在佛像面前脫下了外套,露出黑色緊身短褲以及高筒靴,在場的所有信徒都將目光從佛像自然地轉移到她和三個同樣打扮的姐妹身上。

跟隨旁邊兩架低功率喇叭嚮起的電子舞曲,她們情不自禁地扭動起來。

這樣沖突的場景時常在臺灣中南部的宮廟上演。

宗教文化在臺灣源遠流長,每逢神明過生日、出巡時,都會有游神或廟會活動。最早虔誠的信眾都會發揮所長,通過歌仔戲、野臺布袋戲、三太子或八家將等不同形式,表達自己的崇敬。

前些年,起源於美國的鋼管舞娛樂文化也加入了神明的狂歡慶典,並逐漸成為當中的拳頭節目。

圖片來源:黃嘉豐

只有看了臺灣宮廟的鋼管舞演出,你才明白娛樂的盡頭在哪裡。

前一秒還在敬奉神明,下一秒就在蹦迪享樂,臺灣人早已在信仰領域探索出另一條道路。

莊嚴的寺廟前,熱辣的舞女手握鋼管,熟練地調動自己軀體的力量,向世人展示一種獨特的文化融合景觀。

民間信仰的條條框框也沒有辦法限制住臺下的雄性荷爾蒙,他們甚至會在媽祖或者保生大帝的註視下,跟著舞蹈。

圖片來源:黃嘉豐

去南美洲待過一年的臺灣人阿忠認為,在臺灣宮廟的鋼管舞面前,巴西狂歡節還是太保守了。

在七彩霓虹燈的點綴下,宮廟瞬間變成明日世界電子音樂節的現場,LED屏上漂浮著玉皇大帝等字眼,舞臺正中央的鋼管上盤著一位穿著暴露的性感女郎,縱觀全球,很少有地方像臺灣一樣對信仰有如此生猛的表達。

「不管玉皇大帝喜不喜歡,節目先安排上,沒安排就是我們的錯。」

一些宮廟深知流量密碼,除了鋼管舞之外,他們甚至會附贈一些其他節目,比如說脫衣舞,寓意也許是信仰需要去蕪存菁。

狂歡通常會持續到後半夜,等到未成年人因為第二天要上學早早回家睡覺後,真正的節目才會開始,一些舞者甚至會下臺與觀眾做一番肢體交流,暗號「仙女下凡」。

有些地方的宮廟,甚至會借助電子花車把鋼管舞的歡樂撒向全城。

宮廟的儀式告一段落後,這些鋼管舞者會爬上經過改裝的七彩電子花車,沿著城裡的主幹道游街。

電子舞曲通過每輛車上裝配的擴音喇叭,傳到了兩個街區外,花車隊所到之處都籠罩在紙醉金迷的場景中。

一些虔誠的信眾會跟隨在隊伍的兩側護送,你說不清這群信眾的熱情到底是被神明影嚮,還是被性感鋼管舞女郎點燃。

有一群信眾,就跟打游擊戰似的,平時可能在菜市場殺魚,或者在7-11賣飲料,一旦哪裡有電子花車表演,他們會互相通風報信,騎著摩托車追逐辣妹欣賞鋼管舞,生怕漏過最精彩的部分。

有人說這是南臺灣特殊的慈善事業,裡面有一條市場邏輯,讓辣妹們撈一筆錢的同時,也讓男看客飽覽了清涼風光。

雖然也曾發生過男信眾夾在花車隊伍中,被自己老婆發現當場揪回家的情況。

廟會鋼管舞者曾引起臺灣一些記者、攝影師和社會學家的關註,他們發現這個群體,吃的是身體的本錢。

「別只盯著她們的高收入,高回報往往伴隨著高風險。由於鋼管舞對力量和身體協調的要求,一個禮拜連跳幾天,一般人通常吃不消。」

她們經常摔得滿身是傷:「手沒抓好、腳沒夾緊,人就會掉下來,拉傷和淤青一定會有。」

除了得拿捏自己身體和鋼管的平衡點,還得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預防表演現場可能出現的任何惡劣情況。

時不時都有女舞者在吉普車上跳鋼管舞被鞭炮炸傷送醫院的新聞,一位叫篠雯的舞者就經历了上一秒還在跳舞,下一秒就仿佛置身戰場,最後和鋼管絕緣了兩個月。

今天電子花車,在臺灣當地的廟會活動和婚喪喜慶中經常可以見到。

早期電子花車文化起源於大家樂賭博盛行的年代,民眾為贏得彩金,而向神明請願,並以花車表演酬謝神明。

後來本土從業者去國外考察美國PUB文化,因而將國外的鋼管舞引進臺灣,而後融合了臺灣的一些本土特色,便逐漸形成鋼管電子花車,尤其以雲嘉地區最為興盛,並在臺灣一炮而紅。

隨著花車業者競爭越來越激烈,表演形式也越來越赤裸,因而使一般大眾對於電子花車或是鋼管女郎的印象,總是逃不開情色的範圍,甚至有些人會貶低這類的本土文化。

不少人認為廟會熱舞辣妹傷風敗俗,但對27歲的麗萍來說,在廟會跳鋼管舞只是一份工作,裡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清楚。

對於跳鋼管舞,她表示,「就是薪水會比較高一點,比一般的工作錢還要高,工作途中經常遇到性騷擾,會想要摸你的屁股,或是對你開黃腔的都有。」

如果不是為了能賺更多錢照顧腦癱的弟弟,她應該會找份薪水更低也更輕松的工作。

跳完這一場,麗萍將奔赴嘉義的媽祖廟換上一套新的衣服。

每次鋼管舞表演前,她都會在當天的主辦宮廟裡點上三根香。她最喜歡的動作就是爬上鋼管的最頂端,用腿夾住鋼管然後放開自己的雙手,俯視著臺下一群新的面孔。

來源: 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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