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梟雄逃稅列傳

范冰冰

壹  阿薇的青春

每個人小時候都有這樣一個夢:要是全國人民每人給我一塊錢,那我就有13億,名副其實的億萬富翁了。

不知道小時候的薇薇是否有過這樣的想法,但現在我們可以冒昧地猜測這個36歲的女主播或許想要全國人給她一塊錢,13.41億的巨額罰款便不在話下了,甚至還可以有幾千萬的餘頭。

廬州自古便是人傑地靈之地。

羽扇綸巾的周公瑾幫助孫氏家族建立起一世偉業;鐵面無私、義薄雲天的包青天留下千古美名;一生裱糊匠李中堂力挽大清王朝之將傾;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在黃海血戰日軍艦隊·····

如今安徽落寞了,撐起廬江縣存在感的成了這位靠倒騰服裝起家的薇薇。

安徽的女人似乎有著一種要扼住命運咽喉的野心。

廬江縣往東100多公裡是蕪湖市,這裡小燕子飛出,而後名滿天下。

世紀之初的北京,二環西北動物園附近的老天樂服裝批發市場人潮湧動,這是全國最著名的服裝集散地。

說是服裝市場,其實就是簡易的農貿市場上罩了個巨大的鐵棚,冬不避風,夏不遮雨。

一個16歲的安徽姑娘阿薇早早輟學,在老天樂的一個服裝檔口做導購。

導購小姑娘們的一項工作是「穿版」,也就是每個檔口僱傭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做人體糢特,穿上下一季的服裝給來來往往的顧客做展示。

這些小姑娘們在過完年的冬天,要穿上夏天的短袖、紗裙,而七八月流火的天氣裡則要穿著厚大衣、棉服。

習慣了皖南溫潤天氣的小薇自然耐不住北方這極端的四季交替,每天都在咳嗽、感冒。

但小薇知道北京是一個充滿了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的地方,自己再苦再難也要熬下去。

小薇借宿在三伯位於香山的大別墅。老天樂每天清晨6點開始營業,她三點多鐘就得起來,趕四點多的小面包車去往服裝批發市場。

望著一片漆黑的窗外,小薇懷念起小時候每天外婆端上熱騰騰的早飯的日子。此時,外婆已經離世,沒有了避風港,十六歲的姑娘只能一個人往前闖。

中國剛剛加入世貿組織,民營經濟進入騰飛階段,北京市的基礎設施建設如火如荼地進行,寬闊的四環路剛剛建成通車,一切都看上去那麼的昂揚向上。

面對滿大街的高樓大廈,那些來自小地方的「淘金者」如同一只只螞蟻,人頭攢動,每個人都顯得都那麼渺小。

在為了搞錢而激烈競爭廝殺中,沒有人會關心一個個體的悲喜愁怒。

年輕的小薇要出人投地,她要像自己三伯那樣,能在香山買得起一棟大別墅。

貳  冰冰不只是丫鬟

就在小薇頂著北京的嚴寒酷暑在服裝市場站臺穿版,冒著沙塵暴趕回家的小面包的時候,青島女孩冰冰已經度過了每個月交650塊房租,只剩400塊生活費,天天守在BP機前等拍戲的艱苦歲月。

憑借萬人空巷的「格格」裡的丫鬟一角,冰冰再也不用發出「北京這麼大,怎麼就容不下一個我!」的人生慨嘆了。

2003年,已經初步富裕起來的國人把通訊設備從BP機換成了移動電話。中國的行動電話用戶突破2億5000萬。

這個在多年以後小薇的直播間裡都不值一提的數字,在當時的中國當屬天文級的。

幾乎新興的中產階級已經人手一部。

作為一部通訊工具,行動電話能做到的不僅僅是生意夥伴的往來溝通。它還極大地方便了男男女女們在荷爾蒙的催促下而產生的法律外的肉體溝通。

迅速捕捉到時代變化的小剛導演拍攝了一部講述城市中產階級婚外偷腥的電影 ——《行動電話》。

為了擺脫過去幾年「格格」中丫鬟形象給自己的帶來的戲路過窄的影嚮,冰冰下定決心在這部影片中扮演第三者——武月。

憑借這個角色冰冰奪得大眾百花獎最佳女演員。

2006年,25歲的冰冰和27歲的大為在影片《蘋果》中為青少年觀眾奉獻了面紅耳赤心率狂飆的戲碼後,醜聞不斷。

身心俱疲的冰冰後來與老東家華誼兄弟分道揚鑣,也離開了力捧她「京圈」大姐大王京花,聯手了穆大老板。

在穆老板的運作下,2007年,冰冰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心想終於不用做打工人了,自己賺的錢都可以進自己腰包。

後面的幾年,冰冰憑借「玉觀音」「胭脂雪」「觀音山」「日照重慶」等一眾影視劇作品蜚聲國際。 

從2013年起,冰冰連續五年蟬聯福布斯中國名人榜榜首,力壓傑倫、劉天王。

榜單顯示,冰冰的綜合年收入均在1億元人民幣之上,2017年,一度高達3億元。

但時代的劇本早已寫下,劇中人無法提前查看劇本,更無法更改劇本。 

從這年起,清代戲曲家孔尚任的代表作「桃花扇」中的一段唱詞開始在中文互聯網瘋傳。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句話成了整個時代的註腳。 

資本熱錢湧入影視行業,催生出演員們令人咋舌的超高片酬。

那些在美顏效果下令人驚豔的面孔動輒數千萬過億的片酬在媒體一次次的渲染下強烈地沖擊著每個普通國人的脆弱神經。 

這年9月,廣電總局、發改委、財政部、商務部和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五部委聯合發布《關於支持電視劇繁榮發展若幹政策的通知》。

Baby, 幂幂們,凜冬將至,成為眾矢之的。 

與此同時,那只安徽蕪湖飛出來的小燕子早就參透了演員這個行當是個吃苦沒有盡頭的行當,何不在資本的浪潮中搏殺一番。

約見耍蛇大師,攀附杭州馬老師。女巴菲特在資本市場初嘗甜果後,與丈夫大龍用6000萬的資金撬動30億的股權轉讓,企圖玩一把四兩撥千斤。 

結果引來證監會註意,龍燕夫妻被罰款60萬,五年內禁止進入證券市場。

世人自然能嗅到這一系列劇情後的意味,但這區區的小小警告難以阻斷野心勃勃的女人們進入到這名利場廝殺。

當年給燕子格格身邊的丫頭早已是身穿龍袍,揚言:我不需要加入豪門,我就豪門。 

人一旦社會地位躥升了,不免心氣兒傲起來。

本來演給大眾看的人設,演著演著就會自以為真。

時間到了2018年,前國家電視臺主持人小崔十分窩火,他用實際行動向世人證明了甚麼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十五年前,「行動電話」開拍前,小剛把小崔約到家裡吃餃子,借著酒興,小崔便把主持人圈裡的事兒一交代,小剛便有了創作靈感。

結果電影拍出來,小崔一看是講電視臺主持人婚外有染的故事。全國觀眾都以為這是在影射小崔,弄得小崔抑鬱加劇差點自殺。

十五年後,作為女一號的冰爺居然隔空喊話:武月很開心!

小崔積壓十餘載的怒火被點燃。

接連數條微博將影視圈那些圈錢逃稅的破事兒一舉公之於眾,一氣呵成,打得小剛、冰爺毫無招架之力。

輿論嘩然。 

8.83億! 

小崔把數額高達6000萬的大小合同擺在世人面前,並引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零一條對逃稅罪的規定,並配文「好像有個法律管這事兒」。

隨後國家稅務總局發布通告「針對近日網上反映有關影視從業人員簽訂陰陽合同中的涉稅問題,國家稅務總局高度重視,已責成江蘇等地稅務機關依法開展調查核實。如發現違法稅收法律法規的行為,將嚴格依法處理。」

話裡話外,意思明晰。

確實有逃稅行為,繳交稅款和罰款後可免除刑事責任。

冰爺乖乖上交8.83億的稅款罰款,免遭牢獄之災。

風波之後的冰冰投身公益事業試圖挽回公眾形象。微博簡介成為「演員、愛裡的心公益發起人」。

就在薇婭逃稅被罰事件的檔口,冰冰在發出一張泳池內半臉照片。

游完泳的她看上去自信從容,三年前的一幕幕不知是否還會偶爾泛上心頭。

但粉絲期盼「禦姐歸來」的心態已經噴薄欲出。 

叄 爽不再爽

在冰冰脫離華誼兄弟的控制,獨立門戶的那一年,一個來自沈陽的九零後女孩被北京電影學院錄取。 

16歲的小爽步入象牙塔,眼看距離完成自己母親劉豔的演員夢近在咫尺。而當年16歲的小薇只能在北京動物園的服裝市場絞盡腦汁地背下衣服尺碼、面料、做工等各種資訊。風雨無阻地出現在簡易鐵棚下「穿版」。

人和人的差異是巨大的,可有時候命運的安排卻又使人們之間的遭遇那麼相似。

在九零後這一代人中,各個中學校園裡但凡有些顏值的姑娘似乎都有一顆明星夢。

誰不想在閃光燈下展現著自己的青春容顏,同時又名利雙收呢。

每年數以萬計的年輕貌美的姑娘們湧進各大藝術院校的大門參加藝考,望有朝一日也能紅毯走秀、保鏢傍身。

四五歲的時候,小爽的爸媽便逼著她學習各種樂器,參加各類電視比賽。

到了剛上初中的年紀,小爽便被丟到了成都,獨自一人生活。同學嫉妒她的好臉蛋兒、好身材、好成績,每次出現在教室,同學們便喊「東北鄉巴佬來了」。

在北影剛上大二,小爽就出演了青春偶像劇「一起來看流星雨」。

她出演的楚雨蕁一角一夜之間成為萬千少女競相糢仿的對象。 

或許從小飽受同學淩辱,受父母pua的經历使她形成了討好型人格。

為了挽留住自己的男友阿翰,容貌不自信的她一度整容。 

在小爽名聲鵲起的這幾年,中國老齡化不斷加劇。

巨大的生活置業成本致使無數年輕人不敢結婚不敢生育。而在大都市積累起財富的階層均到了四五十歲不再適合生育的年紀。

於是一個巨大的代孕市場興起。富人階層借腹求子,底層年輕女性賣卵營生。

年輕貌美的小爽自然還是有生育能力,但高節奏高密度的工作強度讓她選擇了海外代孕。

今年年初,因與丈夫小恆離婚,雙方協商不成,還在代孕母親肚裡的孩子成了無辜的生命。

結果敢說敢恨的爽子一句「這兩個孩子七個月真的打不掉,他媽的,我都煩死了」徹底地將自己定在了道德的恥辱柱上。 

廣電總局下屬刊物「廣電時評」評論小爽私德有污,屬劣跡藝人,不為其提供任何發聲露臉的平臺。

小爽被封殺了。

因已經拍攝的綜藝和電視劇不能再播出,小爽為承擔賠款,不得不將剛剛購買尚未裝修的上海豪宅降價2000萬賣出。

更重大的打擊還在後面。

小爽在參演的「倩女幽魂」中,被前夫小恆舉報有偷稅漏稅情況。經稅務部門核查,小爽偷稅四千五百多萬,未申報個人收入1.9億,最終被追繳稅款加滯納金共計2.99億。

有人根據小爽參演的「倩女幽魂」得到的報酬,計算出她日薪高達208萬。

從此以後,中文度量衡裡多出一個單位:爽。

在中國大陸已無任何發展餘地的小爽自然超級不爽。

在海外社交媒體 Instagram 上,小爽怒斥道「哪個明星沒有加入空手套白狼的股市操縱,只罰我一個沒有背景,靠自己雙手建立財富的90後有甚麼意思。」

更為勁爆的帖文,小爽隨後刪除。

多年以後,有好事者若寫一部中國娛樂史的話「烈女列傳」中,爽子必定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肆 人生不怕從頭再來

冰冰演藝事業鼎盛時期不過拿過一次中國電影最高榮譽的百花獎,而被她稱為「如水一樣偉大」的那個女人劉曉慶在八十年代曾蟬聯三次。

憑借「芙蓉鎮」「春桃」「原野」,劉曉慶在八十年代的中國影視圈紅透半邊天。

到了八十年代末,隨著陳沖、斯琴高娃等眾多同時代優秀女演員的隱退,劉曉慶感到「無敵最寂寞」。

隨後也下海拼殺,最鼎盛時,曉慶名下有26家公司,成為中國的「億萬富姐兒」。

1995年她的自傳「我的自白錄——從電影明星到億萬富姐兒」尚未動筆,在深圳的文稿拍賣會上就賣出了17萬。

人生的轉折發生在2002年,這一年冰冰已經大紅大紫,平行世界裡的小薇起早貪黑地趕香山的小面包車,遠在成都的小爽忍受著同學們的排擠。

這年的4月24日,曉慶正在跟經紀人喝茶聊天,突然接到司機的電話,說在她公司擔任總經理的妹夫被帶走了,公司被查封。

意識到事態嚴重性,曉慶心裡想必須得馬上離開中國。「我是法國的永久居民,去哪裡不用簽證。」

結果她的倉皇逃竄以失敗告終,在深圳海關被警察攔下。

隨後這位曾經家喻戶曉的影視一姐被羈押進秦城監獄。

在生命的緊要關頭,她堅信自己一定能出去。重中之重是要保護好身體。他開始在只有幾平米的牢房裡沿著對角線跑步。

由於沒有時鐘沒有手表,她給自己數著步數,每天8000步。

她每天自學英語,空閑看「古龍全集」「瓊瑤全集」「衞斯理全集」。

此時她心心念念出獄後一定要報仇,找到把她舉報了的人,把他們碎屍萬段。

曉慶在獄中度過了422天的時光後,在薑文等人的多方努力下,她被取消了取保候審。 

這時,小剛的電影「行動電話」在全國熱映,冰冰也順利拿下百花獎。

「洞中才數日,世上已千年」。

出獄後的曉慶面臨無戲可拍的尷尬境地。為了償還債務,她成為「橫店第一漂」。

從一天50沒有臺詞的群眾演員,到有三言兩語臺詞一天300的龍套演員,她從不拒戲。

這位橫店第一漂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風光人生:太過輕狂、口無遮攔,曾說自己是中國最好的女演員。

出獄後的曉慶對外界說「沒有一件事值得我悔恨終生,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清醒、快樂,風華絕代。」

伍  你從哪裡來我的朋友

在劉曉慶處在巔峰的八十年代,大陸歌壇一個叫阿敏的上海女孩帶著自己的首張專輯「滾熱的咖啡」開啓自己的演唱生涯。 

24歲那年,阿敏在1988年春晚上演唱了「思念」。舞臺上,她一襲黃稠,肩襯把自己襯托的高大修長。她的歌聲豪放大氣,深沉邈遠之感激起觀眾心頭的波瀾萬千。

那年的春晚似乎所有的節目都是為了給她的表演做鋪墊。

春晚結束後,阿敏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 

事業巔峰之時,她突然遭遇滑鐵盧。在報紙上看到自己偷稅漏稅的消息,阿敏不知所措。

她自稱是一個對錢很糢糊的一個人,也不懂當時的法律法規,忘記了管主辦單位索要稅單。

最終稅務機關下達了60萬的罰款總額。

雖說這60萬對於薇婭的13億來說連根毛都算不上,但在八十年代末的中國,60萬夠一個普通工人賺上1000年的了。

事情發生後,有傳言說男友卷走了阿敏的錢財逃亡澳大利亞。 

萬念俱灰的阿敏在一個暴雨如註的夜晚買了一整瓶安眠藥,準備結束自己的生命。

阿敏的父親及時趕到,阿敏抱住父親放聲大哭,這才避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

兩年後,阿敏交齊了罰款,重拾歌唱事業。 

阿敏為同名電視劇「渴望」演唱主題曲,火遍大江南北。 

到了1996年,阿敏被演出主辦方騙著各處去上演而故意偷漏稅。最後這筆帳算到了阿敏頭上,此次金額高達一百多萬。 

經紀人因忍受不了如此巨額罰款,被逼得自殺。

阿敏不堪輿論的狂轟濫炸,遠走他鄉。 

四年後,阿敏歸國,但不再願意碰演唱事業。

直到最近,她的丈夫中植企業集團的實際控制人解直錕去世,阿敏才再次被人記起。

陸 

曾幾何時,無數青少年都夢想著當明星掙大錢。薇婭也不例外。

直到她誤打誤撞進入直播行業,她都堅信自己在唱歌上可以做出一番成就來。

多年以後,小薇再也不羨慕那些明星們了。 

2020年疫情席卷全球,影視行業在政府的政策限定下極度縮水。大批當紅非當紅的明星一頭紮進短視頻平臺直播帶貨的行列。

他們一改往日在舞臺上在鏡頭裡溫文爾雅、謙遜謹慎的態度,伴隨著令人焦躁心率加速的背景音樂,在直播間裡一聲聲地嘶吼要為家人謀福利。 

在「吐槽大會」的講臺上,作為主咖的薇婭自信地調侃那些明星嘉賓「明星的的歸宿都是帶貨,我只是想跳過當明星這一步。」

誰也不曾料圈層鄙視鏈中,明星居然落到了網紅主播的後面。 

過去的幾年間,在搞錢成為絕大多數的成年人的共識之時,薇婭夫婦從未放下自己高度緊張的神經,他們在杭州的直播大廈燈火通明,連夜運轉。

誰能想到這次命運的鐮刀來得如此突然。

或許停下來的薇婭會回憶起小時候在冬天的早晨,自己把手腳伸出來,外婆就幫她穿好衣服的日子。

咬上一口外婆做的肉餡滿滿的煎包,油水順著嘴角流落下來。

參考資料:

1. 劉曉慶:《人生不怕從頭再來》,長江文藝出版社

2. 薇婭:《人生是用來改變的》, 北京聯合出版社

3. 薛芳:我在薇婭身邊的12天

4. 醺子:範冰冰這倆年:天後的浮沉之路,睿士

5. 吐槽大會 season 5 

6. 成都商報:陷疑似代孕棄養風波 知名藝人鄭爽事業遭重創

7. 東森新聞:鄭爽譙「替…背黑鍋」對話曝 逃漏稅又虐狗:裝鞋盒丟掉, 2021.4.27

8. 國家廣電總局:嚴肅處理違法違規演藝人員和相關機構, 2021.8.27

來源:蹦迪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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