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黃牛

上海黃牛
上海與印度一樣,具備相當程度的廣闊與神性。
你能見到無所不在的牛,也能見識到無所不能的神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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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剛出道的明星,在上海舉辦演唱會,可能會有意無意採用一種話術。

「對不起大家辛苦了,你們甚至買黃牛票來看我,我很感動,但希望以後不要找黃牛,謝謝。」

其實每人都知道,不找黃牛,可能沒法給另一半一段共同的回憶。

在一些時間緊迫又缺乏渠道的人看來,黃牛可以提供的服務價值和價格相比不值一提,它們是線下文娛的反哺者,是沒有需求就創造渠道的過路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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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牛從詞義上,代表著某種「勤懇」。

「開票三分鐘就售罄」很能說明問題,直到去了現場,你才發現,靠近過道和最後幾排的位置,總是有無所事事的大爺大媽在點評明星的穿著,甚至有大量的座位還空著。

你不解,你沉思,本質上兩情相悅的生意,但操作手法令人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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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演出出票率達到60%-70%,能保證明星、經紀、票務和黃牛都會微笑。

剩下的都算額外收益,一些在二手平臺臨近演出還未售出的票,可能都免費送給了周邊的群眾演員,註意,來不來還得看他們的檔期是否充裕。

去年上海天文館開館,短時間內票務後臺就湧進了2000多個「異常帳號」搶票。

天文館不得不升級了防護技術,同時在線下進行人證比對、真人驗證的方式進行安全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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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交規實施之前,駕照買分賣分在「黑市」價格是12分4000元。

不管是上海的還是外省的牌照,只要是在上海地區違章扣分的,黃牛都可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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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是如此,車牌也可以。

14年時,浦東新區未上牌的新車車主,必須在特定地點先購買「標書」,然後才能在網上參加拍牌。

上海的拍牌難度可想而知,人群中來回穿梭的黃牛,可提供「代拍」服務,價格從5000元到1.1萬元不等。

「代拍」的價格只是支付給「黃牛們」的一筆勞務費,拍到牌照後,你還得為一塊牌照支付7萬餘元的「牌照錢」。

「就這還是時價,14點後的價格更高,因為黃牛要喝下午茶,不勞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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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運那會返程,無論去哪票都不好買,當地的黃牛在我排隊時,問我要不要走『綠色通道』,只要300塊,我跟他走到進站口旁邊的人口檢票口,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大爺朝站內扔過去一個遺像,喊了句『我*,別擠我的小芳』,然後趁工作人員過去撿拾的時候,一把把我推了過去…」

「同時,同地,我還見過扔錢包和假肢的。」

就地取材,來源生活,黃牛不生產票,他們只是對『借力』這個詞充滿深邃的見解。」

甚至,同樣的操作,還出現了人傳人的癥狀。

黃牛在獄外學不全的法律條文,可能在獄中會有切身的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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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一同學去迪士尼,有個黃牛問她需不需要免排隊的服務,只要200塊,她一想合適,就給人轉過去了。

然後那黃牛竟然帶她們插隊,別人罵她們他還幫著還嘴,我同學在上邊玩項目,這黃牛就在下邊和人家對罵,六國語言,保證輸出到位。

想上廁所了,前面排隊的比玩項目的還多,也有廁所黃牛,50一次,一身懷絕技的大姐跑完女廁隊伍最前端,假裝接電話,先小聲咕噥一句,然後高喊了聲:「阿拉有艾滋怕儂糢子?」然後換了種口音,「我告你,我早陽了」,周圍瞬間沒人,「我大三陽的!」,又換了種口音。

事後我同學回憶,「大姐說她是為了照顧聽不懂話的鄉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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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由於人太多,很多黃牛也都十分珍愛生命,放棄了使用物理手段,改賣起了擠不死人的園區早餐。

「星可以再追,命只有一條」。

整治之前的上海,幾乎每個景點、每個商場,甚至每個領域都有黃牛。

它們像這個城市的502萬能膠,把一些不相幹的蛋皮,強行拼合在一起,算沖突美學。

加油加氣有油氣牛,醫院有掛號牛,銀行辦公積金或買理財有金牛,上海是東亞最富潛力的城市之一,滿溢的人才、稀缺的資源、擁擠的流量,是黃牛成長的天然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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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車有黃牛,買數碼有黃牛,就連買月餅和蝴蝶酥也有黃牛。

甚至,商場促銷返券,小朋友升學也都有相應行業的黃牛,如果社會工程學能發放學位,這些黃牛人均博士。

黃牛是一種職業,既然是職業,就會有工傷,每年被抓進去的和新出道的一樣具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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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再看《2012》,會覺得那是部搞笑電影。

如果最後登船僅僅靠的是財富,那麼請找上海的黃牛,估計連諾亞方舟最後的船票都能給你弄來。

「以前的黃牛,就是典型的『票販子』,先囤票,再加價售賣,現在都用上高科技了。」

與黃牛相對的,是代拍行業,而當黃牛用上代拍,就好比是流氓會了武術,還能申領低保補助,讓人無比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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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票都實名制,搶票的門道在於代拍,黃牛用你的身份資訊,上搶票軟體幫你搶。疫情期間,高價搶票費是乘火打劫,擾亂正常秩序,是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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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 央視新聞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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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方言語境中,慣用「黨」字給社會現象分類,是一種認知概念系統,相當於現在的打標簽。

「拆白黨」是憑色相吃軟飯的,「黃牛黨」就是俗稱的「票販子」。這種行當在北京行話叫「拼縫兒的」,近年來上海方言還稱「打樁糢子」。

長期以來,黃牛總是和文藝領域充滿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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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自 央視新聞 截圖

「黃牛」一詞,源於上世紀20年代的上海。

彼時的上海已開埠80年,是亞洲的繁榮都會,被形容為「冒險者的天堂」,遍地黃金。於是,一些本地或外地的閑散人員,通過人海戰術排隊搶奪票源,然後再向公眾以更高的價格出售,成為當時的地下經濟之一。

由於票販聯群搶購票時,常如過江之鯽,又如黃牛在野,有蠻力、有方案也有秩序,故他們被稱為「黃牛」。

京劇名角梅蘭芳,在日本侵華期間蓄須明志,告別舞臺,不為日本人演出。

他在1939年底於北京做最後演出時,當時一張票被遠道過去的上海黃牛由兩元炒上五十多元,創下了飛票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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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梅蘭芳

而糧票時期的倒買倒賣和投機倒把,反而不叫黃牛了,只稱呼其為「倒票人」,因為實在是缺乏技術含量,完全憑借的就是渠道資源的稀缺,連「勞動」都算不上。

黃牛在某種程度來看,又是有品味的,他們懂文化產品的溢出價值,也懂名人的產出效應,更懂危機時刻人心的浮動與緊迫需求。

為了高額的利潤,一些人選擇了鋌而走險,游走在法律的邊緣,甚至以身試法身陷囹圄。

而真正的心安,也如同原野裡的黃牛,不費心思地勞作過後,停下來遙望夕陽,回到那個人心樸素的故鄉。

來源: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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