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明星」的根兒爛在2016

吳亦凡

作者:葉橙子

不知道吳亦凡被執行刑事拘留時,會不會回想起五年前,那個娛樂圈由他「呼風喚雨」的2016年。

如果再回到2016年,我們還會選擇流量明星嗎?

那個夏天,「純情男孩」吳亦凡被小G娜曝出了床照,主演的三部電影不忍直視,王思聰在視頻里對他說「看上哪個和我說,我這幾千個女主播」。

從客觀的偶像標準來看,吳亦凡人設掃地。

可他卻在之後的幾年內,依舊立於不敗之地。

電影《夏有喬木,雅望天堂》截圖。

2016年就像個爆發點,流量出演的高票房爛片挑釁著觀眾,令人咋舌的應援金額刺激著網友 , 偶像經濟以不容抗辯的姿勢到來。

在此之前,韓流、偶像、應援在大眾印象中是專屬於一小撮追星族的事,「與我無關」。

在這之後,樂壇、影壇、輿論,都主動或被迫地對這股風潮卑躬屈膝。

當頂著「天神」噱頭的吳亦凡變成「吳某凡」,值得回看細品的或許不只是他一人經歷,而是整個流量王國侵蝕普通人的歷程。

當流量綁架影壇樂壇

2014年,吳亦凡與韓國SM公司解約回國。

2015年、2016年,黃子韜、鹿晗相繼解約回國,開啟「流量偶像時代」。

彼時許多人都不知道「偶像時代」意味著什麼,編輯記者們寫介紹偶像產業的文章時,還需要在文首來個「粉絲名詞解釋」。

可沒等普通人理解「什麼是偶像」,流量經濟的巴掌已經結結實實地呼到了臉上。

2016年的暑期檔,爛到「無一部可看」的地步。

有超級IP與鹿晗、井柏然「小鮮肉」加持的《盜墓筆記》,上映時喊出20億的票房目標,上映半個多月後才剛剛10億,豆瓣評分4.9。

這成績放15年暑期檔面前只排前三,16年卻是穩穩的第一。

原因很簡單,其他的都更差。

成龍的《絕地逃亡》翻車,大製作的《封神傳奇》翻車,吳亦凡貢獻出「2016爛片三部曲」。

而與此相對應的是,5月上映、評分8.3的佳作《百鳥朝鳳》,卻淪落到了製片人下跪懇求院線增加排片的困境。

流量體系對觀眾的挑釁,第一次如此鮮明、針鋒相對地搬到了人們面前。

製片人方勵為導演吳天明遺作《百鳥朝鳳》下跪,哽咽懇求院線增加排片。

被流量經濟衝擊的觀眾是懵圈的,「15年大家都在罵吳亦凡演技差,為什麼他16年還能再出三部爛片?」

但這種疑惑很快就能從金錢與歡呼的聲浪中得到解答。

粉絲們花上百萬千萬,給偶像包下一整條輕軌列車的廣告、包下各大商場的大屏、買下小行星命名權、包飛機做專屬主題飛機……

原理簡單粗暴, 只要我花足夠多的錢、創造足夠多的注意力,就可以買下你的注意力。

15年初,徐靜蕾帶著吳亦凡拍了部《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評分4.9,但票房上映五天就兩億。

15年末,集齊吳亦凡李易峰的《老炮兒》票房破了八億。

流量偶像的便捷作用,展現給了所有資方,並在2016年時醞釀完全。

金融、房地產、電商等領域的投資人紛紛成立影業公司,在16年6月的上海電影節上,有幾十家新影業公司成立,宣布新片片單數量多達400部。

《百鳥朝鳳》製片人、為排片下跪的方勵直言, 「資本進來就是為了做局,做一個『大家都能玩』的局。」

只要金錢始終在流動,有人跟進投資、接盤,投資商就有的賺。

只是這個局不帶普通觀眾玩。

徐靜蕾說吳亦凡「特別棒」,馮小剛和李易峰、吳亦凡一起在北京工體演唱會上唱歌。

連徐克、周星馳都與吳亦凡合作《西遊·降魔篇》,採訪上兩人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問吳亦凡覺得自己為什麼找他合作。

吳亦凡說,一定是因為演技吧。

觀眾們的罵,攔不住粉絲的追捧,攔不住名導同行們的同流,攔不住資本下手搶流量肥肉的筷子。

流量爛片一度成為聲量最大的影視種類,畢竟粉絲們吆喝聲音最響。

一個普通粉絲,動輒要把偶像的幾部爛片通通「三刷」。

吳亦凡粉絲強行把他的新歌刷到了美國iTunes榜單第一,專輯銷量是第二名的1750倍、一千四百多萬張。

脫口秀演員池子發微博提醒吳亦凡粉絲「別刷了」,也被粉絲們糾集力量回懟。

然後粉絲與工作室繼續厚著臉皮做「戰報」,宣告吳亦凡創造「華人歌手新紀錄」。

這番自欺欺人、所有人心知肚明、大眾不屑一顧的戲碼,之後還上演了無數次。

當流量佔領輿論場

流量並不滿足於這股「我出錢你閉嘴」的霸道風潮,不滿足於只在娛樂方面多生產幾首爛歌、多看到幾部爛劇。

還要所有人噤聲、聽話。

2016年吳亦凡的「約炮門」「女友門」,本來是一場全民八卦狂歡。

最後卻是明星靠著絕對的金錢優勢,粉絲靠著人數優勢、拿著言語鞭子,令普通網友道路以目。

2016年,一網友因主持「炮王吳亦凡」話題、發布相關內容,以及虛構了「吃喝嫖賭,欠下3.5億債務」被吳亦凡委託起訴侵犯名譽權。

法院判令該網友公開致歉,並賠償3萬餘元。

其中,精神損害撫慰金20000元,維權費用12200元。

罰款的三萬多元,那位網友是打過零工、送過外賣,用微信轉賬一筆筆還完的。

2019年時,吳亦凡又起訴了幾個網友,因為他們在微博里發布涉及吳亦凡「公開選妃」「夜選妃子」的內容,獲賠16.5萬。

3萬,16萬,這些數字對動輒專輯銷量一千四百多萬的吳亦凡來說當然不算什麼。

大明星不在乎那零星幾萬,自有律師專門處理。

可對普通人來說,且不論賠錢數額,讓生活與工作停滯、去處理來自明星的訴訟就已經足夠受打擊。

吳亦凡開啟了起訴網友的先河,這是一個冷冰冰的訊號,「頂流偶像的事,你少管。」

明星起訴、粉絲有組織地圍攻,這是流量體系侵入輿論場的兩大利器。

18年7月,網友在虎撲上上傳了據稱是「吳亦凡bad girl三軌干聲」的「無修音」音頻,引起虎撲用戶的群嘲。

這些內容被吳亦凡粉絲視為需要「反黑」的內容,有粉絲號召買虎撲賬號「入侵」。

這催生了所謂吳亦凡3000萬粉絲和虎撲4500萬直男的「大戰」,也是最為清晰的一次粉圈對輿論領地的侵入。

@虎撲的步行街官博說出「這將是一場戰爭」的口號,吳亦凡發博嘲諷說「又動誰的乳酪了?」

就連看過無數粉黑大戰的微博老總@來去之間,都下場轉發虎撲微博,稱「給右邊的勇氣點蠟」。

在官方的對峙中,你會發現雙方的思維都是天差地別的。

虎撲帶著一種領地被侵犯、話語即將被干涉的憤怒,形容這是「戰爭」。

而吳亦凡方的邏輯,卻是粉圈常見的「又動了誰的乳酪」,類似粉絲口中的「還不是嫌我哥哥太優秀,擋了你的發財路」。

批評、討厭的負面言論,強行與利益掛鉤。

許多網友第一次集中見識到了粉圈入侵輿論場的勢頭,點進微博上關於這事的話題熱搜,吳亦凡粉絲的控評鋪天蓋地。

感受到無數複製粘貼的控評正在嚴重影響輿論場的交流,而普通人正常討論的渠道正在被塞滿垃圾。

多少人依舊害怕流量

污染影視,佔領輿論。

流量入侵的最後一步,是對普通人帶來「權錢性」的捆綁傾軋。

它同樣在2016年小G娜事件及後續牽扯出的疑似約炮、女友的爆料中爆發。

2016年小G娜事件里,她最初爆料無人相信、在意,都說她想紅想瘋了。

直到她找上了卓偉、接受採訪。

粉圈,相比於整個輿論場,從始至終都是小眾。

吳亦凡的爛片評分從未被粉絲們刷五星逆轉。

可無奈的是,「小眾」的粉圈硬通過有組織的糾集,成功地假裝成為了一種巨大而虛假的民意。

身處其中頂端的吳亦凡,成為了流量王國里的皇帝。

粉絲高呼「天神」,同行們捧著臭腳,律師函如同東廠錦衣衛、震懾著普通人。

也正因如此,就像皇帝臨幸妃子是恩寵一般,「睡粉」被不少人異化為了「福利」。

2019年秦牛正威事件,主流觀點還是覺得「戀愛細節挺甜」,再加上「看看吳亦凡粉絲脫沒脫粉」。

在都美竹事件之前,吳亦凡已經有不少疑似前女友與疑似炮友了。

那時大家只笑他營銷通稿里寫著吳亦凡「拍吻戲很害羞」「耳朵紅」,結果網友爆料里,吳亦凡「夜夜笙歌」。

「夜夜笙歌」,本就是吳亦凡在性層面獲得的特權。

流量體系對普通人的侵蝕,是層層遞進的。

爛片、爛歌,這是最淺層的對娛樂生活的污染,劣幣驅逐良幣,電影市場湧入等著賺快錢熱錢的公司。

網暴與黨同伐異,這是第二層對輿論領地的侵入,哪怕你是在虎撲這種答題進入的半封閉社區,也不允許出現「忤逆偶像」的評論。

名聲、金錢、性,這是流量體系與傳統權勢的合流,也是最後一層侵蝕。

這一切在2016年來了個集中爆發,沒眼看的暑期檔,小G娜事件。

王思聰與吳亦凡互相認可,說出「我們都是保守的傳統男人」,也是在2016年,在他投資的節目《Hello!女神》的發布會前。

王思聰在這檔節目里擁有絕對指揮權,實時操控女主播起床,走到化妝間里,對女生們評價「醜醜丑!」

後來,這檔節目因「拜金、低俗、粗口、不尊重女性」被下架整改。

地位的不平等是不分場合的,只關乎權錢。

哪怕吳亦凡是觀眾群嘲的對象、哪怕他對粉絲說過再多「尊重」「感謝」,普通人在吳亦凡們面前依舊是弱勢群體。

是其工作人員口中,打個電話就該去酒會的那群人。

在2016年後,流量體系的侵蝕不斷地加深。

在擁有巨額應援與資本捧腳的流量經濟面前, 沒人再有力量拿回自己在這一領域的發聲權。

個人吐槽,不敢帶明星大名,怕被粉絲「尋仇」,明星告網友的先例在那。

消費領域,對無演技流量的抵制毫無成效,我們在接下來的幾年內迎來「幽靈票房」與「能買100張就咬咬牙買300張」。

最諷刺的不過是,全網網友甚至要集體學習如何刷榜、才能在流量經濟的體系里證明「周杰倫是巨星」,才能買回話語權。

對抗的成本太高,普通人在流量經濟面前、在吳亦凡們面前只能退縮低頭。

吳亦凡倒了,但被流量體系改變的一切——塞滿偶像的國產劇、害怕被粉絲網暴的輿論場、永遠處於強勢地位的流量明星,都還在。

普通人依舊無力對抗流量。

只能祈禱吳亦凡事件的餘震,再多改變一些。

來源:Vista看天下(ID:vista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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