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飛台劇也爆發了,沒播之前就大火

華燈初上

文:艾弗砷

《華燈初上》無疑是林心如擔綱製片以來野心最大的一部劇集。陣容豪華,網羅台劇演藝圈重量級卡司的半壁江山,連客串都是溫升豪、霍建華、鄭元暢、許光漢和吳慷仁這種級別的演員。

上映之前,就已先聲奪人。網飛以2.8億新台幣一口氣買下全部三季版權,全球發行,未曾播出就以收回成本。播出後,短短兩天就登頂網飛台灣排行榜第一名。

這部劇在把時間放在林森北路日式酒店生意最輝煌的1988年。

片中沒有太多林森北路的外景。林森北路又叫五木條通,因為林森有五個木字,條通是日文的巷子。彼時日本經濟騰飛,台灣推行出口導向政策,眾多日商來台,裹挾著大批日本上班族來到台北,日本人隻身在外打拚,下班後大都到條通買醉放鬆心情。

到80年代,五木條通如同大阪的北新地,日式酒店林立。林森北路風頭一時無兩。

不過彩雲易散,來到90年代,日本經濟泡沫破裂,在台日企裁員,交際費縮減,隨著大陸的開放,日商紛紛撤離台灣,日本客源的流失,使條通往日繁華不再。日式酒店行業的變遷,也映射著這個強烈依賴外來市場的島嶼本身幾十年來的起起落落。

雖然在服裝、道具上盡力還原80年代的質感,但年代感的還原上,總感覺力有未逮,只有劇中不時穿插的老歌,把人不時拉回那個年代。

八十年代,也正是台灣電影在世界上嶄露頭角的時候,劇集把故事設定在這個時間,似有意借這部片子重溫舊夢,暫時遠離開這個如今被疫情和地緣政治籠罩的島嶼,重回華燈初上時,台灣歸於平庸之前的那個黃金時代。

一、懸疑劇外殼下的女性群像

《華燈初上》以一起命案揭開序幕,其實卻是披著懸疑外衣的女性群像戲。

第一季的主線是一場謀殺案,以案發當日為原點,不斷閃回有關日式酒店裡的幾位女子的片段。六個女人,各有各的支線劇情,隨著情節線的展開,相互關聯的故事編織成一張網。直到第一季結束,也沒有指認出凶手,甚至死者的身分也是最後一刻才揭曉。

不難看出,懸疑更多地是串聯起這些片段的噱頭,男男女女的感情糾葛也只是外表,這部劇的核心,是鋪陳出這幾個被動地捲入各自命運的女人。

劇中,將兩個媽媽桑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江瀚被設定為影視編劇,而江瀚正在寫的劇本是一個同本片感情主線類似的故事。

這無疑在暗示,書寫命運的都是男性,他們決定事情的發生,牽動感情的進展,而劇中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平復它的波瀾和等待轉機。

酒店裡幾位女性,都是生活中不知何枝可依的淪落人。

林心如飾演的酒店老闆羅雨儂為丈夫坐過牢,出獄後丈夫一度對她不管不問,她的工作也讓她在家族中不受長輩待見。她獨自撫養兒子,後來愛上劇作家江瀚,生活幾乎被江瀚操縱,最終被江瀚沒來由地拋棄。

酒店媽媽蘇慶儀,與羅雨儂從中學就是好友,兩人一同經營日式酒店「光」,與羅雨儂一樣,愛上了江瀚,雖然事情發生在羅與江分手之後,就像她說的「我只是撿你剩下的」,但還是因此而與羅雨儂之間產生了齟齬,最終也沒能與好友重修舊好。

阿季,店裡年齡最大的小姐,欠下巨額賭債,只能跟父母蝸居在斗室,一心想要在人老珠黃退休之前跟中村先生去日本,卻機關算盡,最終未能成行。

樂觀的花子,曾經為謀生做過風塵女子,到「光」做小姐後,本想從頭來過,卻被不堪的過往找上門來。「我很努力掙扎了,我就是逃不掉。」

百合久在風月場,卻不小心被亨利的花言巧語打動,墜入愛河,幫毒販賣貨,過上如履薄冰的生活。

幾個人表面上光鮮亮麗,卻都無所依靠。追根溯源,每個人背後,都有一個不光彩的男人。無論如何,暮色沉沉時,這些人在日式酒店「光」打理好自己,仍對前來的男客人笑臉相迎。

二、日式酒店小姐身分的隱喻

酒店叫「光」,正如片名「Light the Night」,點亮黑暗。這家叫「光」的日式酒店,是一個獨特的場域,這個場域裡,一開工,小姐們能短暫地忘掉自己糟糕的生活,扮演一個討人喜歡的角色,並興許能暫時地反轉其地位。

酒店小姐的職業是用曖昧作掩護販賣酒精,讓落座的男人進入自己的節奏,取悅他,誘導著釋放他的魯莽,鼓動他以英雄般果決的姿態,開一瓶店裡最貴的酒,在開瓶的那一刻,推高他的虛榮,使他恍惚中確信,讓自己沉醉其間的,不是杯中陳釀的液體,而是此刻華燈初上時,柔軟地靠在自己身側的這位知己。

當然,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男人要的是鵝頸香肩,小姐要的是錢糧財帛。日式酒店賣的是虛幻的愛情,酒醒後仍走不出來的人,只能說把小姐門熟門熟路的職業素養,錯當成了從未存在過的春潮悸動。

這個行業的隱喻,是女性以向男性服務的方式,在男性主導的秩序裡,讓男性失去清醒,以便獲得自己能夠主導的一小段時間。用卑微的服務男性的方式,短暫地控制局面。這是男性叢林中,日式酒店和片中幾個女性僅有的獲得主動的手段。

不過日式酒店中的女人們,也不是一團和氣,幾個人各懷心事,爭風吃醋的宫鬥戲碼,時刻在酒店中上演。這也不奇怪。階層差距遙遠的人,不構成競爭關係,反而會形成依附,相安無事。而階層和身分相近,界線模糊,才容易相互嫉妒,傾軋。

在日式酒店裡風風火火,不過寄身於是螺螄殼裡的道場,相愛相殺的,都是同一個圈層的人。

三、人物塑造的敗筆

這部劇集並沒有在酒店小姐這個職業上做文章,除了花子,沒有通過關照她們人前人後的光彩和落寞,來建構更細節的敘事。作為一部懸疑劇,這無可厚非。

然而,這部劇集的最大敗筆出在兩性人物塑造的簡單化上。簡言之,就是男性太渣,女性太傻,使懸疑架構下各個敘事支線中的男女對立,都像是角色在編劇的命令下,匆匆舉起分配好的好人卡和壞人卡。

三個戲份最多的主角問題就不少。

林心如飾演的羅雨儂算是本片中最豐滿的角色了。不過,雖然在片中直陳自己年過四十,偶爾也淡妝出鏡,展露自己的滄桑和疲憊,自稱自己過去有太多故事,有些往《兆治酒館》裡開酒館的那位靠攏的意思,但第一集開頭給江瀚電話留言時就露了餡。

這麼多年來滲入骨髓的傻白甜氣質,還是逡巡不去,行事如此感情用事和大條,實在難以讓觀眾相信,她能撐起日式酒店這個遊走於黑白兩道的魚龍混雜的場子。

而楊謹華飾演的蘇,底層人設是年幼時飽經風霜,練就縝密的心思,也有果決的手腕,但蘇的形象同樣在一個經不起推敲的男性形象面前一潰千里。

網上被吐槽最多的是江瀚這個人物。觀眾都能看出,江瀚與兩位女主調情,只為了收集她們被摧殘時的表情,觀察她們的反應,作為自己劇本的素材。

但說不通的是,經營了多年日式酒店,早已閱人無數,身經百戰的媽媽桑輕易就掉入如此明顯的感情圈套。

江瀚每次出場,都需要急急忙忙拋出幾個渣男的金句,挑明自己的渣男身分。「我以為你會不同」,「你太善妒」,「我們兩個不就是安慰彼此寂寞的人嗎」,全然不分時機場合,這種渣男形象實在太簡陋,以至嚴重拉低了片子的水準,也連帶拉低了女一號和女二號爭風吃醋戲份的可信度。

而其他幾位酒店小姐宫鬥的邏輯,則是非常套路的「愛我的人我不愛,我愛的人不愛我」的模式。劇中每個女人都有股強烈的驅動力,必須要找到一個自己可以依靠的男人,於是乎爭奪男人的宫鬥戲碼輪番上演,最招劇中女人恨的就是被最多男人喜歡的女人。於是最終浮現出來的,是圍繞在男人周圍爭風吃醋的女性群像。

披著女性懸疑劇的外衣來物化女性,怕不是本片編劇的初衷吧。

第一季給接下來的劇情埋了不少伏筆,比如時隱時現的毒品線索,蘇那些不為人知的祕密,在監獄裡僅出現兩分鐘的霍建華,第一季尚未露臉的變裝皇后吳慷仁,可以想見,隨著凶手線索的逐步揭曉,「光」內部幾個人物的相互猜忌和變裝皇后酒店的外部競爭將使劇中的人物關係更加激化。

問題來了,你還準備追第二季嗎?

來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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