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娛最會懟的男人,可能是他

周傑

 

2016年,周傑在第一季《吐槽大會》上的表演。後來,笑果編劇接受《人物》雜誌採訪時透露,這句「嗤之以鼻孔」的金句是周傑自己改的。/《吐槽大會》

2009年9月中旬,周傑開通了微博。這款日後註定與大多數明星相愛相殺的社交平台,在當時還叫作新浪微博。

不巧的是,早半個月前,一位與他同名的互聯網公司技術總監註冊了微博,這意味著演員周傑只能另擇良名。於是,「周傑vip」誕生了,後來又一度改為「周傑小先生」,直到今年2月,才變成了現在的「周傑小學生」。

從vip到小學生,周傑的網路形象看起來越來越謙虛。但江湖上流傳著的,卻總是他懟人的傳說。

時間倒回一個月前,左手《覺醒年代》右手《御賜小仵作》的國產劇愛好者張k怎麼也不會想到,世界上還有劇荒這種事。

更沒想到的是,讓他的衝浪生活重新找到樂趣的,反倒是個一臉糊相的新綜藝《五十公里桃花塢》。

這檔被「650元伙食費」送上熱搜的節目,也被戲稱為「大型社交尷尬現場」,把15位八竿子打不著的藝人湊到一塊強行團建,不出話題也難。

眾多嘉賓里,除了在各類節目間遊走串場的綜藝熟臉,也有沉寂多年的面孔重新回到人們視線,演員周傑算是其中一個。

不知道是不是駕駛技術都不太好的緣故,周傑望向張翰的表情總是有些惺惺相惜。/《五十公里桃花塢》

近十年來,周傑的曝光少了很多。但即便隔著一層屏幕,不少觀眾也能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不好惹」的感覺。

似乎可以這樣說,任何想要描述甚至定義周傑的嘗試,都無疑是自帶風險的,因為這大概率會招來他的反擊,至少是反駁。

節目一上來,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配合這種固有認知。

於是,你能看到,在真心話大冒險環節,舒淇問周傑「為什麼不做演員了」后,周傑抓住機會回問「你為什麼還在做演員」;

這個略顯冒犯的問題,讓不少觀眾為舒淇捏一把汗。

周傑稱自己不吃油炸食品長達十年,工作人員表示吃這些東西可以帶來快樂,周傑回以「那是因為你本來不快樂」。

凡此種種,都不難讓觀眾回想起兩年前的《立場》的名場面。在採訪中,就連以「敢問」著稱的主持人易立競,也一度被周傑懟到詞窮。

節目播到第二期,周傑的形象似乎又發生了改變。

無論是改變飲食習慣「吃點農藥飯」,還是被cue到唱《還珠格格》主題曲時先是不好意思,繼而陶醉演唱的樣子,都或多或少地讓人感到一絲恍惚——

這個總是黑著臉的山東大哥,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合群。

儘管洗菜時沒能按他的要求用小蘇打去除農藥殘留,但周傑最後依舊吃得挺開心。

大概,是時候重新認識一下周傑了。

網紅爾康的誕生

周傑如今確實是不大紅了,年輕一點的觀眾可能已經難以想象,他也曾是演藝圈裡最知名的男演員之一。

周傑大概是內地最早一批擁有個人網站的明星,這得益於在兩岸三地都創下收視神話的瓊瑤劇《還珠格格》。

二十多年過去,有關《還珠格格》的各種解讀,依舊是一門顯學。

1998年,《還珠格格》第一部在「中視」一經播出,就火爆異常。台灣地區的還珠劇粉及周傑粉絲,自發創建了網站「心有千千傑」。

在當時,還珠主創們都有類似的網站,網站名與他們在《還珠格格》里的角色高度關聯,趙薇的叫「身輕如燕」,林心如的叫「心苑」,范冰冰的叫「會冰樓」,張鐵林的叫「鐵林的御書房」……

二十多年過去了,心有千千傑網站早已不再更新,卻依舊在維持運營。網站左上角碩大的「周傑的深情天地」提示著。你是自1998年8月開站以來的第四千多位觀眾。

「心有千千傑」網站首頁。

而在這個畫風古早的網站上,人們得以窺見當時觀眾的追劇體驗。

《還珠格格2》拍攝期間,為了跟粉絲保持互動,周傑多次手寫親筆信寄回台北,由瓊瑤代為打字發布到該網站上。

瓊瑤還附言吐槽過周傑的鉛筆字太潦草,而且一會兒簡體一會兒繁體,看得她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才把信的內容打完。

《還珠格格》第二部開拍一個多月後,第一部才在大陸播出。將近50%的收視率,比在港台首播的時候更加火爆。

為了讓能銜接第一部儘快播出,瓊瑤還沒寫完劇本,第二部就開拍了。/《還珠格格第二部》

而幾位年輕主演,也從默默無聞的新人演員,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大眾明星,走進家家戶戶的搪瓷臉盆。

當時,周傑還是中央實驗話劇院的演員(國家話劇院的前身之一),留的收信地址就是他在單位的信箱,結果每天收到幾百封來自全國各地觀眾的信件,讓傳達室的大爺苦不堪言。

但如今,再提到周傑的時候,人們往往會默認你少打了一個字。

節目里,舒淇對於周傑「為什麼不做演員了」的提問被觀眾質疑「情商低」,但抱有同樣困惑的人,卻委實不在少數。

在搜索引擎里查找「周傑」,緊隨其後的關聯詞就是「周傑當年和XXX是怎麼回事」「周傑為什麼退出娛樂圈」。

確實,無論是讓他一戰成名的爾康,還是《少年包青天》里的「包黑炭」,《梅花檔案》里的龍飛,都已經是世紀之初的往事了。在那之後的十多年,周傑似乎沒能貢獻出具備同樣知名度的國民角色了。

周傑版少包,豆瓣8.4,遠遠高於續作。儘管劇本照搬日本推理小說情節,很多觀眾對於這部劇依舊十分懷念。

那麼,周傑究竟為什麼很少演戲了,是因為不喜歡嗎?

「如果不拍影視劇,

我可能就是窮困潦倒」

「星途被毀」「被迫退圈」「慘遭封殺」「淪落種地」……這些年,一提起周傑在名利場的離場,總是透著一副陰謀論的味道。

如此看來,當年陳道明的那句回應仍不過時——「我要真能封殺誰,我先把這群胡說八道的給封殺了。」

或許,要弄清楚為什麼周傑不再演戲了,還要從周傑為什麼演戲說起。

陳道明飾演「八賢王」,與周傑有不少對手戲。/《少年包青天》

年輕時的周傑,最開始想做個播音員,考廣院(後來的中國傳媒大學)未果,考上了上戲89級表演系,與後來演了「雪姨」的王琳同班。

周傑想必更相信實踐出真知,因為你從他的履歷上看不出對太多對於學習表演理論的熱情。

上大學后,周傑就開始拍廣告、拍掛歷、做配音,最早引進動畫片《奧特曼》時,前六七十集的奧特曼、村松隊長和部分怪獸的配音都是他,趙薇接《還珠格格》之前拍的《姐姐妹妹闖北京》,男主角的配音也是他。

從大一下半學期開始,周傑開始接拍電視劇。畢業后被分配到中央實驗話劇院,進去后演話劇,演過《浮士德》《思凡》,他挺喜歡演話劇,但「演兩個月話劇,拿1000多塊錢,怎麼生活呢?」

2004年,已經是二級演員的周傑接受採訪時,透露出他工作十一年,工資是六百塊錢,其他演員還有二三百、三四百的,「如果不拍影視劇,那我可能就是窮困潦倒」。

財務自由后,周傑重新開始演話劇《北京法源寺》。/國家大劇院微博

在上戲讀書時,周傑就小有名氣,但不是因為演技好,而是因為有潔癖。寢室六個人,只有他的床是一塵不染。而如果哪位室友攢了幾天的臭襪子不幸被他看見了,一準兒會被他揪過來,做一番「愛國衛生」的動員。

即便過去好幾年,周傑依然對拍《還珠格格》時一場監獄戲印象深刻。被丟進監獄時,地上鋪的稻草又臟又臭,又沒有條件去清洗消毒,最後,同一場戲幾位演員的眼睛紛紛發炎紅腫,像麥粒腫一樣。

後來,周傑在一檔節目上,也提到過趙薇在一場推馬車的戲中不小心喝到了馬糞水,但被質疑「借趙薇早年糗事炒作」。

說到這,周傑拍戲越來越少的原因已經昭然若揭——劇組的生活,很難保證周傑對於個人衛生的要求。從前也保證不了,但那時他很需要收入。

不難想見,如今周傑不靠演戲也能生活,甚至還生活得很好,堅持演戲的動力就不像剛出道時那般迫切了。更何況,他確實已經很少接到質量好到讓他排除萬難也要接下的劇本了。

於是,你能看到,周傑肉眼可見地佛系了起來。比起能留下傳世的作品,他顯然更看重如何吃到健康的食物,呼吸更新鮮的空氣,或者說如何活得更久、更有質量。

周傑在東北有一片自己種植的水稻田。/《立場》

2013年後,周傑的新浪博客不再更新,微博成為了周傑發布內容的主要陣地。

幾年前的一條微博,被視為是他這種心境的寫照——

「你有九十億我不羨慕你,你有九十歲我羨慕你……金錢並不能證明你的好,活得好才證明了你的能力。」

永遠年輕,永遠不合時宜

2009年9月中旬,周傑開通了微博。這款日後註定與大多數明星相愛相殺的社交平台,在當時還叫作新浪微博。

不巧的是,早半個月前,一位與他同名的互聯網公司技術總監註冊了微博,這意味著演員周傑只能另擇良名。於是,「周傑vip」誕生了,後來又一度改為「周傑小先生」,直到今年2月,才變成了現在的「周傑小學生」。

從vip到小學生,周傑的網路形象看起來越來越謙虛。但江湖上流傳著的,卻總是他懟人的傳說。

周傑吐槽自己被做成表情包。/《吐槽大會》

「如果我做什麼都會被罵,那就意味著我什麼都可以做」,這是來自知名reader秦牛正威的生存哲學,而周傑大概對此早有體會。

從出道接受採訪開始,周傑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反覆重申自己的人生信條,那就是「我絕不為了一個未知的結果,而決定我今天做事的態度認真與否」。

在他看來,有原則很容易,要堅持卻很難,因為堅持原則往往意味著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比如,因為有相當重的英雄情結,拍古裝劇時,周傑渴望扮演的是包拯、岳飛、屈原這樣的傑出人物,拍現代戲,嚮往的也是軍人、警察這類正面角色。

周傑與董勇合作的《梅花檔案》,一代人的童年陰影。/《梅花檔案》

就連03版《射鵰英雄傳》和話劇《北京法源寺》,他最初想演的也不是楊康和光緒帝,而是郭靖和譚嗣同。

飾演英雄並非總能如願,但「不演反派」是周傑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底線,儘管這在大多數人看來有些偏激。

為了這個原則,周傑推掉了《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里「安嘉和」,轉而推薦給了馮遠征,僅僅是因為他無法認同這個角色,「那個男主角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我接受不了,讓我演虐待妻子的人,我會很難過的。」

同樣的周傑,20年之前,他被認為是口出狂言的當紅偶像,20年之後,他又被「平反」成是戳破皇帝新裝的小孩子。

是周傑變了,還是觀眾變了?

「你那個人情世故是錯的,是糨糊。」/《立場》

同樣地,每年暑假必重播的《還珠格格》依舊被視作經典,但解讀早已是換了人間——

溫柔的紫薇成了「綠茶」,主角團的助攻令妃成了心機白蓮花,而令妃的外甥爾康也因為自我介紹過於詳細,成了心機boy的代言人。

傳統意義上知書達理、愛情至上的瓊瑤女主不再備受歡迎,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法無天的女孩子」陸依萍、從甘露寺回宮大殺四方的甄嬛,以及「天生脾氣爆不好惹」的魏瓔珞。

在群體性焦慮的投射下,人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知名人物形象(包括影視劇角色)身上尋找反抗父權、反pua、認真搞事業的理想現代女性模樣。

依萍的受歡迎,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人們對於打破陳規的渴望。/《情深深雨蒙蒙》

周傑與易立競的訪談,使得人們對人印象大為改觀,也與這種對於「爽感」的偏好分不開。再加上周傑在蘭州建希望小學、為武漢醫護人員捐贈2萬斤大米的往事被翻出,人們對這個昔日巨星重新有了好感,似乎也並不難理解了。

周傑在公眾心中的形象,漸漸發生了改變,但他似乎依舊拒絕被定義。「年輕時都說我是幼稚的傻子,我不承認,現在人家又說我是真實的智者,我還是不承認」。

就像那期《立場》採訪的結尾,面對易立競「可是大家都……」的反駁,周傑笑了,「大家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做我的就好了。」

誰說不是呢。/《立場》

心有千千傑網站,zhoujie.com

《很多人說我是一個直率的周傑,他不懂我其實是一個隱忍的周傑 》,《人物》,2016-01-22

《吐槽大會:在冒犯的邊界,我們講段子》,《人物》,2017-02-20

《周傑回應爭議話題,醉心養雞》,《立場》,2019-03-13

《”網紅爾康”周傑爭議錄》,網易娛樂,2015-11-11

《周傑:開了三家公司收藏油畫十年 愛拼財會贏》,《第一財經》,2014-05-20

《周傑:包青天,我的榜樣》,《北京青年周刊》,2001-09-10 

《周傑難得真誠:緋聞這事沒什麼好解釋的》,《新聞午報》,2003-07-30

《周傑:我是一個比較容易操心的人》,網易娛樂,2004-04-30

《周傑曾把變態角色讓給馮遠征 拍新劇「岔輩」》,《現代快報》,2007-10-29

《特寫:周傑愛較真的歷史「車載斗量」》,江淮晨報,2001-07-12

✎作者 | 路子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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