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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暴徒」和美豔港姐的瓜

張晉
文:萬小刀

一、

1982年,9歲的蔡少芬跟著母親四處躲債時,8歲的重慶男孩張晉看了電影《少林寺》,老想著跟李連傑切磋一番,壓根兒沒想到以後會和港妹切磋甚麼。

張晉家庭一般,他想學武,父母壓力很大,斟酌之下,最後把他送到了江北區武術隊。隊裡教練又兇又狠,張晉身體柔韌度不夠,竟被活生生拉傷大腿……

好在他天資不錯,又肯吃苦,短短兩年時間,一路從區武術隊升入市武術隊,最後進了四川省武術隊練習。

張父瞅著兒子,露出兩排白牙,山裡泥裡滾大的小子,終於拿到了城市戶口。

這一年,與張晉同齡的吳京,已在聞名遐邇的什剎海體校練了5年,他祖上是滿清正白旗,出過好幾代武狀元。 

張晉跟著師傅走南闖北打比賽時,總是跟吳京”冤家路窄”,兩人在賽場上搶金奪銀,堪稱是”從小打到大”的交情。

張晉和吳京難舍難分,纏鬥了好幾年。而香港那邊的蔡少芬,則被歲月洗禮,悄悄長成了一個大美人。

蔡母望著千嬌百媚、芙蓉出水的女兒,算盤打得啪啪嚮,她慫恿女兒參加超糢大賽,夢想她一朝飛上枝頭,能滿足自己嗜賭的無底洞……

可惜,15歲的蔡少芬還很稚嫩,尚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枚,並沒有贏回任何獎項,自然也沒有引起張晉的註意。 

倒是14歲的吳京,仗著地緣優勢,在1989年加入北京市武術隊,拜在吳彬門下,成了他的得意門生。

這位吳彬,不僅武藝高強,名頭更是嚮亮,他是武術界”金牌教練”,更是巨星李連傑和甄子丹的師傅。

這時,15歲的張晉和吳京,看似在場內打了個平手,實則場外的差距已拉出”天塹鴻溝”,為兩人以後的不同走向埋下了伏筆。 

二、

少年期的張晉,因為遠離父母,每年只能回家20天,性格變得愈加內斂沉默。好在他長相清秀,很受女孩子青睞,桃花運接二連三,總算撫慰了苦哈哈的學武生涯。

朋友多了,機遇自然也多。 

一次,在一位女性友人的鼓舞下,張晉報名參加”四川省首屆偶像糢仿大賽”,唱歌跳舞完全業餘的他,竟然真如這位女友所言很有”星相”,一舉拿下冠軍。

張晉難以置信之餘,覺得那渺茫的武打明星夢,似乎正向自己親切地招手……

張晉還在做白日夢,年方十八的蔡少芬,已經摘下”港姐”季軍,片約洶湧而來。

又過幾年,21歲的吳京也被接二連三的”大餅”,砸得眼冒金星。 

捧紅李連傑的張鑫炎與袁和平,又找到吳彬,讓他舉薦好苗子,21歲的吳京乘勢而上,一出道就是男主角,搭檔當紅女星鐘麗緹,主演《功夫小子闖情關》。 

3年後,吳京又主演二人執導的《太極宗師》,順便和27歲的女主角樊亦敏假假真真,談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 

此時,遠在四川的張晉正面臨退役的老大難問題,武功高強的他,已經效仿偶像李連傑,拿下業界最高榮譽”武英級”運動員稱號,但他不想留隊做武術教練。 

他也不想如父母說的那樣”回老家考個公安”,而是跟著一位幹武術指導的師兄,一個猛子紮進了深不可測的娛樂圈。

娛樂圈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昔日”老對手”很快久別重逢,只是相見分外尷尬。

三、

這一年,袁和平拍《新少林寺》,吳京依然是禦用男主,張晉則給女N號做替身。

武術冠軍出身的張晉,穿著異味很大的臨時演員衣服,站在遙遠的地方打……因為近景有兩個戲份更重的替身在打。 

張晉內心很鬱悶:再努力有甚麼用?有人能看到嗎?

沒想到,中午吃飯時,還真有個副導演走過來說:”小子不錯啊,這樣的表現總會有人看到的。”

刻苦努力的張晉突飛猛進,終於拿到主角——的替身角色,在袁和平執導的《小李飛刀》裡,他和”老對手”吳京有了對手戲。

只不過,吳京代表吳京本京出手,張晉卻是焦恩俊的替身。

十項全能、男女通吃的張晉,倒是甚麼活兒也不嫌,還順便給女主角賈靜雯,也當了回替身。 

與此同時,做夢都不敢奢望成為”路人甲”,當個”路人乙”就很開心的張晉,終於跑了回龍套,飾演一出場就領盒飯的小混混。 

這一回,在圈內有著”八爺”之稱的袁和平,終於看到了張晉,把他納入麾下,成為”袁家班”的一員。 

第二年,張晉跟著袁和平去《臥虎藏龍》劇組做武術指導,與一位女明星結下了深厚情誼……

四、

那一年,章子怡年方二十,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替補舒淇上位成為女主角,導演李安並不看好她。

章子怡心裡很著急,拼命練習打戲,可她是個新人,啥也不會……

武行兄弟們察言觀色,估摸著她馬上就會滾蛋,都不待見她,只有張晉心地淳厚,熱心教導她。

除此之外,已經貴為”大腕”的周潤發,也請張晉教授自己太極拳。 

戲殺青後,發哥還特意找到張晉,送給他一套親筆簽名的運動服,上面寫著:”送給張晉老師,學生周潤發”。

因為不能洗,這套衣服張晉一次沒穿過,只能掛在家裡默默欣賞…… 

那時,張晉想當演員的念頭愈發猛烈。可他抹不開臉,不知道請發哥帶一帶自己,也沒問李安能不能給個小角色,甚至沒透露一點風聲給”八爺”袁和平。

一年後,26歲的張晉加入周易影視,在《武林外史》中飾演小跟班”驢蛋”。

另一邊的蔡少芬,則是愛情事業雙豐收,不僅拿下TVB”視後”,還在拍《還我情心》時醉倒在吳奇隆的溫柔鄉裡。 

只不過,兩人都是人前風光,人後為家裡的巨債賣命拍戲,一對”苦命鴛鴦”,在一起抱團取暖,互舔傷口(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蔡少芬逆風改命記》)。 

2001年,周易影視開拍《蕭十一郎》,男主角是吳奇隆,女主角是朱茵,張晉也在其中謀得一個反派角色”雪鷹”。

蔡少芬前去探男友和閨蜜的班,一不小心,就給張晉留下了非同一般的神奇印象。

五、

當年,蔡少芬為了替母還債,不僅委身劉鑾雄,更兼沒日沒夜拍戲,可母親變本加厲,不停豪賭欠債。

一度想要輕生的蔡少芬,只能在宗教裡尋求情感慰藉,她因此篤信基督教,致力於給人傳福音。

剛一見面,蔡少芬就沒頭沒腦地問張晉:”你知道我以後會去哪兒嗎?” 張晉一臉懵逼,不知道她在說啥……

蔡少芬說:”我嗖地一下就不見了,當然是去天堂啊。”

張晉只覺得這女的神神叨叨,並未擦出甚麼火花。 

倒是吳奇隆,在女友閨蜜的眼皮子底下,似乎和女二號馬雅舒摩擦出了點甚麼,緋聞鬧得沸沸揚揚(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四爺”吳奇隆的後宮風雲》)。

蔡少芬倒是大氣,表示感情是兩個人的事,無關第三者,她和吳奇隆分手後仍是朋友。 

2001年,搭上張藝謀快車道的章子怡,對張晉投桃報李,力薦他在張導大片《英雄》裡,擔任甄子丹的替身。 

張晉和李連傑演上了”對手戲”,還為李連傑和甄子丹的雨中對決,設計了不少精彩的武打動作。

好萊塢導演聞聲而至,邀請他擔任《霹靂嬌娃2》和《夜魔俠》的武術指導,為國際巨星們指點”功夫”。 

期間,張晉還為洛杉磯時報拍攝廣告,播放渠道遍及洛城各大影院,在熒屏上盡情展示中華武術魅力的張晉,走在街上,還會被外國人熱情索要簽名。

只是,張晉萬萬沒想到,在好萊塢的小小露臉,國內完全無人知曉, 他仍是”無名鼠輩”,一不小心就被扣上”軟飯王”的名頭……

六、

29歲的張晉從美國回到公司,加入《水月洞天》劇組,也沒撈著甚麼好角色。

這部劇紅遍大江南北,但飾演只有10歲智力的小配角,張晉依然是戲紅人不紅,在圈內依舊”查無此人”。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在武行摸爬滾打多年,作為全組唯一會說粵語的男人,張晉引起了兩位香港女演員的註意。 

那時,性格內斂的張晉,總是一人悶坐在角落,擰著眉毛,鮮有笑容,陳法蓉和蔡少芬心疼地說:”他眉頭上有一把鎖,好希望有人給他解開啊……”

但陳法蓉已是分身乏術,和男二號楊俊毅纏纏綿綿繞天涯去了,這個艱巨的任務,只能交給”閨蜜”蔡少芬了……

一次,眾人一起看DVD,張晉肚子一陣鳴叫,他嘀咕了一聲”好餓”,貼心的蔡少芬,就真的發揮特長下面給他吃。 

張晉感動得涕淚橫流,鬼使神差地墜入愛河:”這要是我女朋友該有多好……”

那時,張晉因為既能當翻譯,又能當保鏢,還能做苦力,時常被蔡、陳二人拉著陪逛街,一來二去,大家就成了”好哥們”。

但張晉的春心澎湃不止,實在想把”偉大的友誼”升華一番,於是喝酒壯膽告白,不料被拒。再告白,仍被拒。

直到一個靚女忽然”橫插一槓”,才讓事情變得柳暗花明起來。

七、

拍戲期間,劇組一位男演員的女友來探班,因男演員有事,無法作陪,包括張晉在內的一幫朋友很給力,陪著女孩逛街、看DVD,搞得蔡少芬醋意橫生。

張晉看著蔡少芬氣到漲紅的小臉,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趕緊發起一記猛攻:”那現在可以拍拖戀愛嗎?”

“不要啦。”

“試一下嘛……”

一番推拒後,蔡少芬終於點頭,可她竟提出三個要求:”不能牽手、不能kiss(結吻)、不能公開。”

話說,做兄弟還能搭個肩膀呢,這是鬧哪出?管她呢,先同意再說!

之後,兩人摟摟抱抱舉高高,仿佛越了界,又仿佛沒越界……一切盡在不言中。

一次,張晉陪蔡少芬玩耍,不小心把手指弄斷了,蔡少芬陪著他跑前忙後,兩人的感情在患難中急劇升溫,如沉睡多年的火山忽然爆發,馬上就藏不住了…… 

果不其然,港媒很快拍到他倆共進晚餐,臉上寫滿濃情蜜意。

有了吳奇隆的前車之鑒,蔡少芬堅決不公開戀情,但媒體早就心照不宣,還調侃周易影視的老板周平:“讓蔡少芬丟了一個吳奇隆,現在又賠給她一個張晉”。 

不過這個張晉到底是何許人也?港媒要搞清楚,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因為當時的張晉實在太糊了……

第二年,蔡少芬與吳啓華聯袂主演港劇《俠醫傳奇》。據說,蔡少芬為爭取與愛郎朝夕相處,不斷游說劇組起用男友,張晉便得了一個小角色。 

片中,蔡少芬與吳啓華牀戲尺度頗大,劇組擔心張晉吃醋,趁著正牌男友還未來青島開工,先把吻頸挑情、互吻纏綿等三部曲給演了……

正在熱戀期的小情侶,自然不受劇情影嚮,甜蜜蜜攜手同游嶗山。 

只是,張晉和蔡少芬名氣懸殊,一向刻薄的港媒,嘲諷他”吃女人軟飯”。是男人都好面子,張晉壓力很大。

好在蔡少芬不以為意,總一臉迷妹地看張晉,看得他忘乎所以,忘掉所有煩惱……

八、

2005年,31歲的張晉決定為愛搏一把,離開周易影視,另謀機會。

蔡少芬開車載著他,四處跑組遞簡历,可導演看他不是科班出身,專業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連個試鏡的機會都不給。

只能混到一些流氓、小偷、打手角色的張晉,再次撿起武行的老本行,哪裡危險往哪裡沖,名利卻離他很遠,就連想去探蔡少芬的班,都掏不出機票錢……

“軟飯王”的嘲笑聲不絕於耳,事業也不見起色,張晉一度鬱悶至極,對蔡少芬吼道:”只有你一個人欣賞我有甚麼用?” 

蔡少芬從小缺愛,越是不被愛,越知道愛的珍貴,始終陪在張晉身側,不離不棄。

既有知心愛人,張晉練武之餘,更努力體悟招式背後的文化寓意,漸漸練就一顆豁達的平常心……

2008年,34歲的張晉與35歲的蔡少芬步入婚姻殿堂。

婚禮一切從簡,只花費萬餘元,無線藝人雲集,星光媲美臺慶,每位賓客手握一把雨傘,象徵著婚禮主人公”風雨同路”。 

望著身披婚紗的蔡少芬緩緩走來,性格內斂的張晉,人生第一次哭到不能自已

他說:”會用我們的愛,去擊退所有不好的聲音。” 

有傳言說,兩人因為篤信基督教,遵守”不可姦淫”原則,停機”久旱”4年,直到洞房花燭夜才跨過紅線。不過呵呵,傳言的可信度有幾何,那就見仁見智了。 

好不容易沖破藩籬,造人計劃緊鑼密鼓地提上議程,蔡少芬甚至放言,想生四個! 

經過流產的波折後,張晉的事業卻搶先迎來突破。 

2009年,王家衞開拍《一代宗師》,要求配角馬三要”面孔生、會武術、能演戲”,”八爺”袁和平力薦張晉出演。

雖然”馬三”只有五場戲,張晉卻花費兩年時間,與角色融為一體,戲拍完,連一向苛刻的王家衞,都為他鼓掌叫好。

張晉對他說:”謝謝你。”王家衞答:”不,謝你自己,如果戲不好,我不會用你到最後”。 

2011年,張晉與蔡少芬終於迎來女兒張楚兒,老友章子怡前來探望。

彼時,37歲的張晉不知道,命運不會虧待任何人,那份屬於他的厚禮,雖遲但到。 

九、

2013年,《一代宗師》上映,39歲的張晉一舉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站在領獎臺上,他擲地有聲地說: 

“我是張晉,我的老婆是蔡少芬。有人說我這輩子都要靠她。沒錯,我這輩子的幸福就是要靠她。我謝謝她陪我,一起走過所有的艱難……”

他依然記得他們的結婚誓言,並當眾重申:

“我們在結婚的時候,說過要風雨同路。現在風雨有了,希望未來有更多的風景,我們一起去同路。”

蔡少芬坐在臺下,早已哭成了淚人。 

一夜成名的張晉,片約像雪花一樣飛來,但在漫長的歲月磨礪裡,他早已練就一顆強大心髒,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蔡少芬說:”他是很腳踏實地的人,就算拿了金像獎,第二天照樣恢複正常生活,該接孩子就接孩子,該工作就工作。”

同年,兩人的二女兒張信兒出生,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在頗有些重男輕女的香港,很多人問蔡少芬:”為甚麼不給老公生個男的?”老公本人卻表示:”我不需要男的,你生女的,我開心一點。” 

2015年,張晉在《殺破狼2》中與”老對手”吳京狹路相逢,將心狠手辣的”斯文敗類”詮釋得淋灕盡致。 

他泰語、英語、韓語、粵語切換自如,打架好似行雲流水,西裝紋絲不亂,被粉絲冠以“西裝暴徒”的美譽。

吳京和托尼·賈兩大中外主演,風頭都被張晉搶光。吳京被狠狠”修理”了一番,感嘆:無論《戰狼》票房多高,《殺破狼2》才是自己畢生最難忘的電影…… 

從《臥虎藏龍》到《一代宗師》,從章子怡的替身到對手,張晉走了13年。 

從《新少林寺》到《殺破狼2》,從熒屏上的無名替身到和吳京對打,張晉用了整整16年。

他說:”武術界有過當演員的潮流,第一個是李連傑,第二個是趙文卓,第三個是吳京,第四個——沒有了!”

既然他沒有緣分成為這樣的人,那就從最低做起,又有甚麼關系?

好在,掌聲與鮮花該來總會來,命運不會虧待努力的追夢人。

2019年,46歲的蔡少芬意外懷孕。她選擇生下來,張晉全程陪產,親手為兒子張樂兒剪臍帶。生產完的蔡少芬,激動到分享喜訊時登錯帳號…… 

原來,生命中總有人,會讓你心甘情願地承受所有。 

正如張晉和蔡少芬,風雨同路18年,經历了那麼多冷眼,卻始終十指緊扣,一起度過人生的高峰低穀,把嘲諷都熬成了祝福。這讓人不由想起那句話: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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