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男導演」的瓜

徐崢

 文:萬小刀

一、

1980 年,8 歲的徐崢才上三年級,就因長得呆萌和會講故事,被少年宮的老師選中,在兒童獨幕劇裡演一個 ” 地主的兒子 “……

這幕劇演遍了上海灘各個少年宮劇場,一直到 1983 年,徐崢小學畢業。那時胡歌、韓寒都才 1 歲,而鄭愷還沒出生,所以,他們都很遺憾地錯過了徐崢童年的精采演出。

此後,不管是初中,還是高中,徐崢的生活中除了上學就是演戲。在少年宮演,到青年宮演,高二時,還加入了上海人民藝術劇院的業餘劇團 ……

往往是,下午一放學,徐崢就跑到劇場後台寫作業,寫完作業就要參加一場他認為很重要的演出,雖然上場時間只有 30 秒 ……

那是上海話劇的黃金時代,8 塊錢一張話劇票,每場都爆滿,特別適合談戀愛的年輕人看。

1990 年,18 歲的徐崢順利考上了上海戲劇學院。

那時,比徐崢大 5 歲的周立波,已是上海灘小有名氣的滑稽戲演員。誰也沒想到,這兩位上海灘出身的戲劇演員,會在多年以後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罵戰。

二、

剛上大學那會兒,徐崢其實挺帥的,一點也不遜色於現在的 ” 小鮮肉 “。那時他的頭髮烏黑濃密,柔順到像 ” 純羊毛一樣 “,還因此成為一個 ” 發模 “。

在大二以前,徐崢的人生真的是一帆風順,假如沒有磨難來考驗他,他是得不到後來的成就的。每個人都是在磨難中成長的,不然,你的人生就會平平無奇。

磨難在大二時來臨,徐崢的頭髮突然 ” 一抓掉一大把 “。

他開始和家人一起遍尋名醫,終於求得一個集大成的處方和生髮水。每天拿生薑往頭上抹,抹到發紅,發熱,然後拿著毛筆蘸著生髮水往頭上抹。

每次抹生髮水,就有同學在宿舍樓道裡敲著臉盆喊:” 徐崢要開始治頭髮了 ……”

然後,很多同學就興致勃勃地圍了過來,搞得徐崢因過於緊張,不小心把生髮水灑到了桌子上。

旁邊的同學就開始討論:

” 你看看這桌子上會不會長毛呢?”

” 你看看腦袋就知道了,效果也不怎麼樣!”

可以想像,徐崢那時的心理陰影面積,絕對比禿頂面積還要大很多。

他變得自卑,出門永遠戴著帽子。他有各種各樣的帽子,紅的、黃的、藍的、灰的,除了綠帽子沒有,其他顏色,一應俱全。

有同學說,徐崢你不要戴帽子,這樣對頭髮不好,你要勇敢地把帽子摘下來。徐崢便勇敢地把帽子摘下來。同學一看,又說:算了,你還是戴上吧!

有一次,徐崢騎車碰到紅燈,停了下來,旁邊一位大哥還瞅了他一眼,突然一陣風把帽子吹掉,中間那撮頭髮突然豎了起來,咣嘰,那位大哥連人帶車嚇得摔倒了。

徐崢飽受脫髮的煎熬,終於在那年聖誕節早晨,下了一個決心。

 

三、

徐崢決定此生以光頭示人後,便鑽進上戲後巷的一個理髮鋪。裡面有一位老師傅。徐崢說,師傅,幫我剃一個光頭。老師傅說,你年紀輕輕為啥要剃光頭?

徐崢把帽子一摘,師傅二話不說開始磨刀。

師傅磨了 20 多分鐘,徐崢都快睡著了,師傅還在那磨。徐崢說,師傅,我剃個頭啊,你是要殺豬嗎?

師傅說好的,呲啦一聲,手起刀落,徐崢頭頂那撮孤島被連根拔起。他頓時就有一種出家的感覺。但看著地上那一撮撮堅守在最後的頭髮,他還是差點流出了眼淚。

理完光頭,徐崢對著鏡子一看,頭頂閃閃發光,彷彿自己又年輕了好幾歲。

20 來歲的徐崢,開始領悟到一個道理:

禿頭了當然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如果禿頂已經成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是在原地繼續抱怨呢,還是頂著一顆光亮的腦袋向你的目標出發?

那當然是後者。

因為很快,他就彷彿看到了葛優、陳佩斯,還有郭冬臨等前輩,在向他遙遙招手。

磨難讓年紀輕輕的徐崢變成了一個光頭,但磨難並沒有收手的意思,接下來,它還要再接再厲,狠狠地修理徐崢。

 

四、

1994 年,22 歲的徐崢大學畢業,原本想做一個影視演員,但沒人找他拍戲,沒辦法,只好去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當演員。

這一當就是 5 年。

幸好這期間,周立波也離開了滑稽戲劇團,下海經商去了,不然這對日後的冤家,那時候可能會提前在劇院打起來。

在這 5 年的磨難裡,徐崢一邊當話劇演員,一邊準備組一個自己的劇團。他要演自己的原創劇,他找資金,找場地,自己操刀寫劇本。但是當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準備好時,資金鍊條斷裂,粉碎了所有的計劃。

但是,只要你經受住磨難的考驗,就會受到老天的眷顧。

有一天,一個光頭製片人來找徐崢,問他想不想演《春光燦爛豬八戒》。

徐崢:那我演什麼呢?

光頭製片人笑著說:豬八戒。

徐崢:為毛呢?我一個先鋒藝術家,去演豬八戒?

光頭製片人:你不去試一下,你怎麼知道你演的豬八戒是什麼樣的呢?

這一年,徐崢已 27 歲了,比他晚四屆的學弟陸毅,已憑海岩劇《永不瞑目》獲得了 ” 金鷹視帝 “。

徐崢危機感很強,感覺自己必須抓住這個進軍影視圈的機會。

2000 年,徐崢與小陶虹主演的《春光燦爛豬八戒》一經播出,便引起轟動,深受年輕人喜歡,28 歲的徐崢也被稱為:” 史上最受歡迎的豬八戒 “

這一年,黃渤在酒吧駐唱的同時,出演管虎執導的電視電影《上車,走吧》,在影視圈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他和徐崢的命運,也沒有產生實質性的關聯。

徐崢因為豬八戒被很多觀眾所熟知,當他在樓下小飯館吃麵的時候,突然衝過來一群中學生,指著他的鼻子說:看,他就是豬八戒!

還有一次,徐崢去銀行取錢,禮貌有加的櫃檯小姐姐當面說完 ” 徐先生,您稍等 “,轉頭對著裡面就喊,” 給豬八戒拿兩萬塊錢 “!

那時不管是廣場上,馬路邊,還是在廁所裡,他都被別人揪著鼻子指出來:看看看,豬八戒,豬八戒!

徐崢並沒有一種走紅的喜悅,反而有一種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誠惶誠恐。

後來他主演了《李衛當官》,人們又開始說:看,這位就是演豬八戒的李衛!

其實,孫猴子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取得真經,這個道理,豬八戒一樣,徐崢也一樣。

五、

在拍《春光燦爛豬八戒》跟小陶虹擦出火花後,結婚之前,徐崢總是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和看法,別人開他禿頭的玩笑,開他豬八戒的玩笑,他總當成了嘲笑,這是內心不夠強大的表現。

2003 年,29 歲的徐崢和同歲的江蘇姑娘小陶虹結婚,此後他變得自信,再也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和看法,別人的態度也不能再左右他了。

他越來越意識到,一個成功的角色,不僅僅是自己一個演員的成功,他開始關心整個劇本的邏輯,關心鏡頭語言邏輯,關心其他角色,關心服裝道具。

這一年,王寶強憑電影《盲井》正式出道,後來意外獲得 ” 金馬獎最佳新人獎 “。第二年,王寶強被馮小剛選中,出演賀歲電影《天下無賊》,因其樸實的個性和獨特的幸運而獲得關注。自此,王寶強的人生率先逆襲。

2006 年,王寶強主演《士兵突擊》,靠許三多這個角色,瘋狂吸粉,很快就躋身一線明星之列。

那時,在西北大學念大二的馬蓉,正磨刀霍霍等王寶強上套。

這一年,青年導演寧浩在劉德華的幫助下,籌備電影《瘋狂的石頭》,原本想請小陶虹參演的,劇本被徐崢看到了,他非常喜歡這個劇本,但那時角色基本都確定了,徐崢只好客串反派馮董了。

這標誌著徐崢也進入了電影圈。同時,也通過這部電影,徐崢跟日後的搭檔黃渤勝利會師,後來又一起合作了《瘋狂的賽車》等。

2007 年,徐崢參演賀歲喜劇片《愛情呼叫轉移》,反響平平。

2008 年 12 月,徐崢和小陶虹的女兒出生,取名徐小寶。

2009 年 7 月,徐崢拉來投資,並參演情景喜劇電影《夜 · 店》,反響也平平,但這個小成本電影裡走出了很多熟臉:徐崢、張嘉譯、李小璐、喬任梁、趙英俊 ……

這一年,黃渤憑藉電影《鬥牛》獲得第 46 屆 ” 金馬影帝 “。

37 歲的徐崢有些急了,比自己小 2 歲的黃渤成了 ” 影帝 “,比自己小 6 歲的王寶強也得了很多獎,而自己好像除了豬八戒、李衛,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角色。

求人不如求己,於是,他開始醞釀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

 

六、

2010 年 6 月,38 歲的徐崢搭檔 32 歲的王寶強,主演春運題材喜劇片《人在囧途》,大獲成功。

這相當於一個小號,純粹因為內容成為刷屏爆款,但這部電影成就更多的其實是王寶強。

年近 40 的徐崢開始有了中年危機感,電影這條路,自己沒有獲得重量級的獎項,也沒有多少經典的角色,中年之後只會走下坡路,轉型當導演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而這時,儲備了多年電影知識的徐崢,也該到收穫的季節了。

2012 年 12 月,40 歲的徐崢,自編自導,並和黃渤、王寶強一起主演的喜劇電影《泰囧》上映,一舉打破多項紀錄,成為中國電影史上首部票房過 10 億的華語電影

徐崢本人,也因此奪得了 “第 15 屆華表獎優秀青年導演獎 “

憑藉《泰囧》,徐崢成功打散了中年危機的陰霾,在導演圈,他憑一部爆款電影,躋身大 V 行列,但離超級大 V,還差一些距離。

從那以後,人們不再叫他豬八戒,不再叫他李衛,都叫他徐導。

正在徐崢春風得意馬蹄疾之時,一場人為的風雨迅速席捲而來。

 

七、

2013 年,上海戲劇演員出身的徐崢,和上海滑稽戲演員出身的周立波,在網上上演了轟動一時的 ” 撕逼大戰 “。

網友和媒體紛紛站徐崢,趙本山的老鄉《瀋陽日報》,也趕緊藉機對周立波自稱的 ” 高雅 “,進行了辛辣的諷刺:

” 周立波一直強調自己是喝咖啡的,我理解。但不理解的是,喝咖啡的應該是溫文爾雅,一般不會出口成『髒』的,即使非得斥責一下,也是講究技巧的。然而,能通過微博罵人的,我想應該不是喝咖啡的。”

最終,這場撕逼,周立波完敗。

《泰囧》之後,徐崢又主演了一些電影,如《摩登時代》《無人區》《催眠大師》《心花路放》,等等。

《摩登時代》《催眠大師》是徐崢獨挑大梁,《無人區》和《心花怒放》都是和黃渤合作的,其中《心花路放》票房突破 11 億,是相當不錯了。

這時候圈裡流傳一些質疑的聲音,說徐崢獨挑大梁的電影,反響都一般,跟黃渤和王寶強合作的幾部電影,都取得了成功。

結論就是:徐崢抱黃渤王寶強大腿。

這結論很傷人,但也確實令人無法辯駁。

於是,徐崢在籌拍《港囧》的時候,黃渤王寶強均沒有進入陣容。徐崢的官方態度是,王寶強在拍《唐人街探案》,沒有檔期,而黃渤貴為 ” 影帝 “,片酬太高云云。

這藉口找得還可以,不至於大家撕破臉,實際上徐崢是想再為自己爭那口氣。

2015 年 9 月,徐崢執導並主演的《港囧》全國上映,雖然票房達到了 16 億,但是口碑相對於《泰囧》,卻是在走下坡路,如果不是吃《泰囧》老本,票房可能也不行。

徐崢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就表示:這次片子的失敗,並不代表電影的失敗,因為它的失敗,主要是因為演員不適合造成的。鍋雖然甩給了包貝爾,但徐崢的那口氣,還是沒有順下來。

 

八、

時間的大腿跨入 2018 年,46 歲的徐崢總算為自己順了那口氣。

4 月,徐崢監製並主演的懸念電影《幕後玩家》熱映。

5 月,徐崢監製的奇幻喜劇電影《超時空同居》也刷屏了。

然而,前兩部電影好像是用來熱身的,真正的狠牌還在後面。

7 月,徐崢主演並和寧浩監製的電影《我不是藥神》橫空出世,口碑炸裂,豆瓣近 170 萬人打出了 9 分的高分,最終票房超過 30 億,成為難得一遇的 ” 神作 “

當時,我也去看了《我不是藥神》,從來沒有哪部電影,讓我這樣一個黑又硬的壯漢,感動了七八次。

電影裡的黃毛,依稀看到了黃渤和王寶強的影子,也許是在順他那口氣:沒有黃渤、王寶強,我徐崢的電影照樣可以成為爆款!

最終,46 歲的徐崢憑藉《我不是藥神》,獲得第 55 屆台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第 14 屆中國長春電影節最佳青年男主角,成功晉級 ” 金馬影帝 “。

僅憑這一部直面現實、充滿人文關懷、叫好又叫座的電影,徐崢就可以名垂影史。

2020 年,徐崢又憑藉電影《我和我的祖國》,獲得第 11 屆中國電影導演協會 2019 年度獎年度特別表彰、第 35 屆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影片、第 15 屆中國長春電影節金鹿獎最佳影片等各種獎項 …… 再次證明了自己蓬勃旺盛的創作力。

徐崢今年還不到 50 歲,未來還有很強的可塑性,上天拿走了他的頭髮,卻給了他出眾的才華,成語 ” 聰明絕頂 “,說的大概就是他這樣的人吧!

唯願他,能在這錢多、名多、誘惑多的娛樂圈裡,不作、不混、不亂搞、不爆雷,既給中國電影長點臉,也給娛樂圈的男人,長點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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