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裙底」的武打明星

錢小豪

文:萬小刀

1973年,正在拍攝《龍爭虎鬥》和《死亡游戲》的李小龍,是神一般的存在,11歲的周星馳成為了他的鐵粉,自學練功。

而10歲的錢嘉華卻很幸運地拜鄰居為師,開始學習「大聖劈掛拳」,因為他實在不是讀書的材料,讀不進書,才決定棄文從武。

「大聖劈掛拳」來頭不小,是一門結合猴拳和劈掛拳的古老拳術,由民國武學宗師耿德海創立,融合了劈掛拳、猴拳、自然門、太祖拳、形意拳、八卦、太極、黑虎門等功夫,實戰性很強。

耿德海的徒弟陳秀中獲得準許,開館授徒,培養出了大量的功夫明星。後來,香港很多功夫明星都是「大聖劈掛門」出身,如陳觀泰、錢嘉樂、黃秋生、高雄、白彪等,當然也有後來改名為錢小豪的錢嘉華。

錢嘉華的這位鄰居,也是「大聖劈掛門」高手,那一年,剛拿下東南亞擂臺邀請賽冠軍,風頭正勁。錢嘉華跟著他武藝也日益精進……

李小龍掀起的功夫風暴,不僅讓功夫片大受歡迎,連拳擊等運動也受到熱捧,29歲的陳惠敏就因在一年前的東南亞拳賽上奪得冠軍,享有「拳有陳惠敏、腿有李小龍」的美譽,走進了電影圈。

然而,就在那一年,功夫巨星李小龍死在了丁佩的牀上,這讓剛剛見到曙光的嘉禾陷入滅頂之災,鄒文懷迅速把洪金寶、成龍等人推上前臺……

盡管如此,香港民間對武術的熱愛一浪高過一浪,也開始舉辦各種各樣的擂臺賽。「大聖劈掛門」出身的錢嘉華,很快就在擂臺上嶄露頭角。

1978年,14歲的錢嘉華拿到了擂臺賽的銅牌,但光靠打擂臺根本無法養活自己。

正當錢嘉華為前途焦慮之時,一個機會來了。

錢小豪

1979年,錢嘉華看到邵氏公司的招募廣告時,果斷填了一個報名表交了上去。

順利進入邵氏的錢嘉華很快就上了演員培訓班,剛培訓了兩個月,錢嘉華就等到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當時恰逢邵氏大導演張徹在為電影《少林與武當》選角,張徹一眼就從幾十個小演員中相中了錢嘉華。

不僅把他收進了自己的「張家班」,還把他收為最後一個關門弟子,取名「錢小豪」。

為了突出錢小豪,張徹還特意在《少林與武當》的海報上用大字,上邊框特別介紹。

有了恩師張徹的支持,錢小豪一路高歌猛進。先是出演了電影《廣東十虎與後五虎》,然後就「順理成章」成為了電影《飛狐外傳》的男主角,飾演胡斐。高光時刻,錢小豪還把輟學在家的弟弟錢嘉樂帶入了影視圈,做龍虎武師。

奈何嘉禾憑借「許氏四傑」的喜劇,東山再起,不斷重新整理票房紀錄,通過扶植洪金寶等人,香港動作電影又形成了新局面。

邵氏也將重心轉移到無線電視臺,邵氏電影日漸式微,張徹電影影嚮力也日益微弱。他老人家一度帶著江生、鹿峰、郭追等人再赴臺灣發展。

錢小豪留在邵氏,和狄龍、陳觀泰等人合作了《教頭髮威》《望子成蟲》等電影,反嚮平平,淪為配角,身上的光芒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反倒是加入「洪家班」的弟弟錢嘉樂,在《A計劃》《快餐車》等電影中擔任龍虎武師,任勞任怨,得到了賞識。

不久,錢小豪人生中的第二個貴人撲面而來。

1985年,錢小豪在一次去普吉島的旅行中,偶遇了當時嘉禾的大導演洪金寶,兩人相處了幾天。

回到香港後,錢小豪就接到了洪金寶的電話:「小豪,你改天來嘉禾,我有部電影想找你拍。」

這個電話讓錢小豪受寵若驚,但又左右為難。因為當時錢小豪是邵氏人,而洪金寶是嘉禾人。

邵氏與嘉禾明爭暗鬥,形同水火,勢不兩立。

所以錢小豪一聽洪金寶要找自己拍電影,第一反應就是:這是要我「背叛」邵氏呀(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香港電影百年風雲:情欲、暴力、人性的混戰》)!

但那時的邵氏已經計劃退出電影業務,逐漸減產,以至於錢小豪這樣的演員幾乎無戲可拍。於是,錢小豪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去問邵氏高層,結果,讓他沒想到的是,高層的答複竟然是「可以」!

錢小豪與嘉禾合作的電影,正是僵屍片的開山之作《僵屍先生》。

這部小成本的試水之作沒人看好,可沒想到上映之後票房竟然超過2000萬。

從此,無數觀眾都記住了手拿桃木劍、能掏出各種法寶、會眼花繚亂結印手勢的「九叔」林正英。而跟在「九叔」身後的兩個不成器卻搞笑的徒弟,就是由錢小豪和許冠英扮演的「秋生」和「文才」。

這一師二徒的三人組合也被人稱為「僵屍三傑」。

這部電影讓錢小豪再次爆紅,更是讓他賺得盆滿缽滿。從此,錢小豪不僅帶著一家八口搬進了大房子,還在香港半山買下一座豪宅。

1986年,由倪匡編劇的《原振俠與衞斯理》,錢小豪是嘉禾欽點的男一號原振俠,劇組還配備了豪華陣容,周潤發飾演衞斯理,張曼玉飾演彩虹,還有徐錦江、利智、王晶等助陣,可謂眾星拱月。

二十多歲就已經名利雙收的錢小豪,很快就膨脹了。他和弟弟錢嘉樂曾拿著大量現金去車行買雙人座的炫酷跑車,還被媽媽調侃:「兄弟倆買兩部車,還不夠一家人坐。」

可錢小豪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輝煌僅是曇花一現。

1986年,26歲的錢小豪再次與師傅林正英合作僵屍電影《一眉道人》。

雖然制作成本遠超《僵屍先生》,但票房卻只有《僵屍先生》一半。

這是因為自從《僵屍先生》大火以後,無數跟風糢仿的僵屍片就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其中很多都是為了蹭熱度賺快錢,導致僵屍片的質量和口碑都被迅速拉低(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僵屍片」風月軼事》)。

雖然三人合作的電影口碑都不錯,但票房卻都不太理想。

事業遭遇挫折的錢小豪,愛情卻開出了花。

這一年,26歲的錢小豪認識了20歲的郭秀雲,並且很快就有了「愛的果實」。

郭秀雲出自香港富貴人家,是典型的白富美。母親家族經營珠寶生意,父親當時是海洋公園的老板。

郭秀雲自己也是膚白貌美大長腿,港姐出身。曾在港姐選拔中獲得季軍,那一年的冠軍正是李嘉欣。

或許郭家是為了女兒的聲譽著想,所以在郭秀雲懷孕之後並沒有張揚,而是安排兩人在澳大利亞祕密結婚,並且很快生下第一個兒子,取名錢麒夫。

原本接下來的劇情就應該是,兩人一起攜手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可沒承想,郭秀雲的一腳急剎車,閃了錢小豪的腰。

1991年,22歲的郭秀雲決定出演三級片(風月片)《我為卿狂》。

雖然她在片中並沒有貢獻太多值得做成動圖反複觀看的鏡頭,但這還是讓錢小豪很不爽。

不過此時對於錢小豪最重要的事情是重回事業巔峰,所以對於妻子去拍三級片的事情也就只能掩著鼻子忍一忍。

畢竟,那一年錢小豪身邊也是滿園春色。

在《千人斬》中,錢小豪被王祖賢和陳法蓉兩個大美女爭來搶去,又是替王祖賢捏頸,又是給陳法蓉揉腿,真是豔福無邊,羨煞旁人……

這也為日後兩人的婚姻爆雷埋下了引線。

1993年,30歲的錢小豪與李連傑合作經典電影《太極張三豐》,成功轉型。

錢小豪飾演的大反派董天寶是他演技巔峰,反派氣場強大,仿佛隨時都可能砍死主角,讓無數人捏了把汗,令觀眾印象深刻。尤其是當他喊出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時,不知道有多少觀眾偷偷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

連大名鼎鼎的武術指導袁和平,都對錢小豪的敬業精神大為贊賞,他說:「如果有甚麼動作是錢氏兄弟完不成的,那麼這個動作就不存在!」

作為功夫明星,能獲得袁八爺這麼高的評價,錢小豪的業務水平絕對一流。

然而,就在錢小豪準備趁熱打鐵,讓事業更上一層樓的時候,妻子郭秀雲那些光碟也不斷層層加碼,兩人的婚姻終於爆雷了,還讓把一位女星卷了進來。

那一年,錢小豪和妻子郭秀雲離婚了。

有好事者稱,兩人離婚與郭秀雲出演三級片有關,演完三級片後,她還拍攝了大量大尺度的寫真照片,更過分的是,被冠以「錢小豪妻子」的名號進行宣傳。

港媒紛紛猜測,此事另有原因,還與陳法蓉有關。畢竟,在拍攝《千人斬》時,陳法蓉和錢小豪就傳過緋聞。還有媒體以「陳法蓉插足錢小豪婚姻」為題,進行長篇報道。

大美人陳法蓉立馬陷入輿論的風口浪尖,即便她再三解釋兩人只是朋友,但根本沒人信她。

畢竟,那時陳大美人盛產緋聞,和張衞健合作電視劇《巨人》時也傳出了緋聞;那一年,「香江蕩子」倪震和周慧敏分手,港媒也紛紛報道陳法蓉是罪魁禍首……

錢小豪還來不及澄清兩人的關系,就成為了陳法蓉洶湧緋聞的過去式。

與郭秀雲離婚後,兩人為兒子撫養權的問題鬧到法庭上。最後,法院把兒子撫養權判給了經濟條件更好的郭秀雲。

雖然錢小豪很不爽,但也不得不接受現實。但好在兒子是自己親生的,還姓錢,由誰養不是養呢?

離婚後,錢小豪再次與李連傑合作出演了電影《精武英雄》,在片中飾演霍元甲的兒子霍廷恩。

雖然錢小豪飾演的霍廷恩很傳神,但李連傑在這部電影中的主角光環太強,尤其是最後與拳王周比利的對打太過經典,導致錢小豪的存在感很低。

另外,此時的李連傑已經有了去好萊塢發展的打算,正東電影也準備退出歷史舞臺(詳見萬小刀公眾號往期精選《「功夫皇帝」的瓜》)。

好不容易成功轉型的錢小豪不得不再次等待機會,只是,演了很多戲的他沒想到,電影裡英雄救美的橋段會照進自己的生活。

1994年的一天,錢小豪與朋友去香港西貢游玩,結果遇見一個女子被劫持。

錢小豪心想這戲我熟呀,於是,一身真功夫的他,三下五除二就成功解救了被劫持的女子。

很快,錢小豪武鬥劫匪的事情就被香港各媒體大肆報道,香港政府更是鄭重其事的給他頒發了一塊「見義勇為」的獎牌,還給他頒發了「良好市民」獎。

只是誰都沒想到,日後,這個「良好市民」竟然幹出了那樣令人大跌眼鏡的事來,讓這個頭銜如此具有反諷意味。

就在錢小豪享受著閃光燈和無數稱贊時,他的前妻郭秀雲也遇見了她的真命天子龐傑,開始了新的生活,兩人還策劃了一場「暗渡陳倉」的好戲。

龐傑是「鋼鐵大王」龐鼎元的兒子,家族財富高達數十億港幣。一個白富美嫁給一個富二代,本來算是天作之合,但也有遺憾。

不知道是不是甚麼原因,兩人在一起後,無論怎麼精耕細作,一直沒有一兒半女。為了讓龐傑巨額遺產後繼有人,郭秀雲就一直想著法子把和前夫錢小豪的兒子錢麒夫變成丈夫龐傑的兒子。

於是,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錢麒夫就被各種花式改名。據不完全統計,改了有四五次。其中最誇張的一次是郭秀雲聽信了「風水大師」的建議,給兒子改名為「有錢途」。

可能後來郭秀雲自己也覺得不好聽,於是,又改名為錢景峰。後來,郭秀雲又有了新想法,想給兒子改名為「龐錢景峰」。

之所以改成雙姓,是因為香港法律規定21歲之前如果要給孩子改姓,必須經由雙方親生父母的同意。郭秀雲知道錢小豪肯定不同意,就想用「龐錢景峰」過渡一下,為此事,錢小豪一定做過鬥爭。

漏屋偏逢連夜雨,此後,錢小豪的事業又遭遇巨大打擊。

1997年,林正英因為癌癥去世,享年45歲。

「師傅」林正英的死讓錢小豪就連炒僵屍片的冷飯都顯得力不從心。不得已只能轉行開拍電視劇,或者去弟弟錢嘉樂執導的劇組打個醬油。

1999年,隨著香港電影在金融風暴後日漸式微,演員的日子也都不太好過。錢小豪和蔡少芬一道主演了電視劇《十三密殺令》,還主演了電影《古惑仔之大戰拉斯維加斯》,事業終於重現生機。

2000年,錢小豪轉戰大陸影視,和洪金寶、陳德容等一道合作了《新蜀山劍俠》,就在事業出現轉機之時,一件醜聞給了他致命一擊。

2000年7月11日,錢小豪因涉嫌「偷拍女性裙底」被警方拘捕。

當天,一名29歲的女子在超市購物,懷疑有男子尾隨她。於是立馬報警並和保安控制住了他。結果發現該男子竟然是37歲的武打明星錢小豪。

隨後警方在錢小豪的購物紙袋中發現一臺正在拍攝的攝像機,以及30多名女性女褲以及不雅照片,並對錢小豪提起公訴。

最終,錢小豪與女子達成和解協議,在交了5000元保釋金後被當庭釋放。

這件事一經報道,引起軒然大波。

除了對公眾人物居然如此齷齪下流的憤慨之外,更有對當年「良好市民」變成「猥瑣渣男」的質疑,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此人在有女友的情況下,竟然還作出了如此變態之事……

不過即便如此,錢小豪的女友丘倩鳴卻始終不離不棄,並且公開表示相信錢小豪。

最終,錢小豪被判無罪,但這件醜聞讓他形象盡毀,那坎坎坷坷的事業再次雪上加霜,有兩年多的時間沒人找他拍戲。

盡管如此,2001年,女友丘倩鳴還是義無反顧地和38歲的錢小豪結婚生子了。

小兒子的出生讓錢小豪改變很多,為了掙奶粉錢,錢小豪不再執著於甚麼咖位、片酬,只要有戲,就來者不拒。

於是,那些年錢小豪一直在各種不知名的電視劇和電影中打醬油,幾乎快要被觀眾遺忘了。

而前妻為兒子錢景峰改姓的事,也繼續進行。錢小豪得知後,十分氣憤,聲稱任何一個男人都不會喜歡自己的兒子跟別人姓,雙方關系一度劍拔弩張。

最終,女方似乎也未能得逞,兒子錢景峰還被他帶進了娛樂圈。

幾年後,錢小豪的演藝事業再度迎來轉機。

2013年,香港富商麥紹棠之子麥浚龍決定拍一部僵屍片致敬前輩林正英。

因為當時「僵屍三傑」中的林正英和許冠英都已經去世,於是麥浚龍找到了香港正統僵屍片唯一的「傳承人」錢小豪。

電影名字就叫做《僵屍》,不過與傳統的僵屍片不同,這部電影更像是錢小豪的自傳,連主角的名字都叫錢小豪。

片中講述了錢小豪從《僵屍先生》一炮而紅,再到如今人到中年無人問津的故事。有同樣遭遇的還有當年斬妖除魔,如今只能改行賣糯米飯的道士後代阿友。

除了本色出演的錢小豪,片中還有很多眼熟的香港老戲骨。再加上錢小豪拿出很多現實中和林正英的合照以及當初拍戲的道具,讓很多觀眾不禁回想起當年那些經典的僵屍電影。

可惜的是,紅線糯米今猶在,不見當年林正英。

這部致敬經典的另類僵屍片最終拿下1500萬的票房,也算是創下了近些年僵屍片的新高,錢小豪也因此再次走回人們的視線當中。

但這部電影卻並沒能拯救錢小豪的命運,它不過是一次回光返照,從那以後,錢小豪的僵屍片也如同一具腐朽的僵屍,彌漫著一股腐朽陳舊的氣息,苟延殘喘……

這像極了如今的武林,也像極了香港的電影。

2019年,54歲的錢小豪再次主演僵屍電影《至尊先生2》。這一次,他不再是徒弟「秋生」,而是穿上了茅山道士道袍的師傅。而在他的身後,依舊跟著兩個和當初自己一樣的徒弟「秋生」和「文才」。

雖然有人質疑這就是在炒《僵屍先生》的冷飯,但錢小豪在片中的一段獨白卻隱含深意。

 

「我記得當年跟著師傅降妖除魔,受到別人尊敬,我以為那份尊敬也屬於我。但師傅走後,我才發現那份光環是屬於師傅的,從來都沒有我。我可能一輩子,都成不了師傅那樣的人。這十幾年,我沒有做過甚麼,我跟著師傅唯一學會的東西,卻被自己親手給毀了。我本是那個保護大家的人,現在卻成了大家最討厭的人。」

 

錢小豪始終都明白,自己終其一生都無法超越師傅林正英。但他卻始終堅持在拍,除了給孩子掙奶粉錢之外,他更不想僵屍片就這樣從自己的手中結束。

今年58歲的錢小豪還拍攝了《我不是龍套》等反映龍虎武師的電影,仿佛是在回顧自己跌宕起伏的演藝生涯。盡管明知掀不起太大的浪花,但他們還是要拍。

畢竟,有工開,才有盒飯吃……

人生的旅程像是一場賽跑,贏在起點並不意味著就能笑到最後,路跑錯了還可以回頭,但關鍵的幾步如果跑偏了崴了腳,再想贏回來,恐怕就有心無力了……

 

來源 萬小刀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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