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女演員劉雅瑟,能出演尺度這麼生猛的一部港片,我有些吃驚 

劉雅瑟

香港導演鄭保瑞也是個奇人。

年輕觀眾對他的印象,大多來源於那些爛片。

比如豆瓣評分穩定在5分左右的「西游三部曲」:《西游記之大鬧天宮》《西游記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西游記女兒國》。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些「西游記」相關題材作品《西游記之真假美猴王》《西游記之三借芭蕉扇》《孫悟空:傳說的開始》等待上映。

說真的,要麼鄭保瑞拍西游有癮,要麼就是他欠錢被脅迫了,不然我實在想不通他為啥在三部曲撲街了之後依舊執著於拍攝西游記系列作品。

不過要知道,在接拍《西游記》系列之前,鄭導可是小眾香港電影導演的代表。

他是「銀河印象」手心裡的寶,身上滿是「黑暗」「偏執」「邊緣」之類的標簽,既酷又有逼格。

比如他的成名作《狗咬狗》,影像極度生猛血腥暗黑,充滿力量與特色。

時隔十五年,鄭保瑞又帶著一部新片「殺」入人們的視野,還順利入圍了第71屆柏林電影節,它被視為是鄭導在《狗咬狗》之後的一次回勇。

《智齒》

在這部電影裡,鄭保瑞拼盡一身功夫,將香港打造成了一個「罪惡之城」,讓我們再一次見識到了港片導演那一手硬橋硬馬的類型片技術。

這部電影自2017年立項以來,就備受影迷關註,畢竟這是鄭保瑞在《西游記》三部曲之後,重回中國香港本土創作的犯罪動作電影。

「《智齒》的故事背景很像香港,在城市林立的旁邊,總有被遺忘及即將被取代的舊社區,我一看已經很有感覺。」

本片改編自大陸作家雷米的同名小說,再加上銀河映像的金牌編劇歐健兒和岑君茜執筆,整部電影充滿了「銀河味道」。

影片的雙男主沿用了常見的老少搭檔組合:

資深警察展哥(林家棟 飾)和剛從警校畢業的高材生任凱(李淳 飾),兩人搭檔調查一起連環分屍拋屍案。

近來,香港警方接連接到舉報,即市民從城市各處的垃圾堆中發現了被鈍器割下的女性左手。

甚至,有兩次發現的是左手被割掉的女性。

這些女性要麼是妓女,要麼是吸毒者,往往是兩者兼顧。

與此同時,在查案的過程中,任凱發現展哥一見到一個剛出獄不久的年輕女孩王桃(劉雅瑟飾),就開始情緒失控,對王桃拳打腳踢,恨不能致其餘死地。

隨著故事的展開,我們得以知道,原來從大陸來的王桃在香港染上了毒癮。

有一次,她毒癮發作,一邊開車一邊吸毒,結果撞上了一個孕婦。

而這個孕婦,就是展哥的妻子。被撞之後,她流產了,孩子沒了,成了植物人。

由此,展哥對王桃的恨意,也就理所應當了。

一開始看到這個設定,說實話我第一反應想到的是奉俊昊的那部《殺人回憶》。

首先展哥和任凱這兩個人,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

一個人狠話不多,整天穿得破破爛爛,只要能辦成案子,甚麼手段都能使。

另一個整天穿著精致合體的西服三件套,頭髮梳得油光滑亮,想辦成案子,同時也想流程符合規定,時不時流利的英文就脫口而出。在追逐罪犯的過程中,還一不註意把槍給丟了。

總之,就是一個老油條,一個小鮮肉。

其次,兩部電影都是有關連環多起裸體女性被殺害拋屍的案件。

但看著看著,我覺得與其說《智齒》像《殺人回憶》,不如說它是一部「銀河印象大合集」電影。

老油條和剛畢業的小菜鳥搭檔,雙男主的設定很像《神探》。

小菜鳥辦案過程中大意失槍,與《神探》和《PTU》劇情相似。

辦案過程中,老警察又被殺妻仇人擾亂心智,這儼然是《暗花》中的黑警與《複仇》中的複仇父親的混合物。

而無論是《殺人回憶》,還是「銀河映像」出品的這些作品,都明顯表明,《智齒》無疑是一部實打實的、集大成的類型片。

比如,王桃出現之後,鄭保瑞開啓了節奏瘋狂的「黃金30分鐘」,這標志著影片動作戲的正式開始。

而這兩人的追逐,無疑也預示了影片殘酷與暴力的走向。這段拳拳到肉的長追逐戲,頗有杜琪峰的風格。

而鄭兆強出色的單色攝影風格,加上大衞·理查森獨到的剪輯功力,川井憲次所作的大氣磅礴的音樂,以及麥國強的美術設計效果,都無疑將《智齒》送到了一個優秀的高度上。

成熟的視聽與場面調度無疑迅疾而牢固地攥住了觀眾的註意力,生理的痛感被文本的漩渦裹挾,仿佛這電影是觀眾那顆發炎疼痛的智齒。

在追逐戲之後,王桃被展哥帶去看了他躺在病牀上的妻子。

也是從這一刻起,王桃決意求得展哥的原諒,然後好好做人。

由此,作為老吸毒人的她,開始協助警方辦案,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報都給了展哥。展哥接受了王桃的情報,逮捕了大量地下勢力的頭目,卻也故意將王桃線人的身份暴露,使得王桃無家可歸,人人喊打。

跟隨著王桃的腳步,鄭保瑞鏡頭下的香港徐徐展開。

這裡不再只有流光溢彩的維多利亞港,而是成了恐怖的人間煉獄。香港猶如一個巨大的垃圾場,人們猶如蒼蠅般於其中追逐。

有時,搖臂會支起鏡頭俯瞰城市,一閃而過的城鐵在遠處倏忽而逝,這些都猶如一把從另一個文明世界砍進來的利斧,使得《智齒》更像是平日裡光鮮城市裡的那堆垃圾,頗有大衞·林奇的feel。

男娼女盜,窮街陋巷。

同時,這種題材和技巧,也讓人想起弗蘭克·米勒的《罪惡之城》。

不過脫胎於漫畫的《罪惡之城》,更像是一種誇張。而《智齒》是從真實香港的街巷中生長蔓延出來的,它不僅僅是「銀河印象」的集大成之作,同時也是港片、是香港這座城市的風土脈絡。

它不存在於我們的想象中,它就是現實,就是《智齒》的英文名,Limbo,監獄。

而在片中的打鬥,大多是沖著王桃來的。

為了贖罪,她被展哥暴露於那些毒販和賭徒的面前,被人追殺。瘦瘦小小的她,幾乎每一寸皮膚滿是傷痕,每一根骨頭都碎掉又愈合。在垃圾與污水之中,她所想要的,不過是活著,不欠誰地活著。

街頭,她被展哥開著車追趕;向展哥道歉卻被打得站不起身;被黑社會追殺,從樓上徑直跳下;被毒販潑泔水;被一群流氓拿著刀追殺毆打;被兇手控制、強姦……

王桃的身體像極了薩德筆下那些受難的容器,受盡痛苦,卻依舊活著。

在《智齒》的世界裡,沒有人因為王桃是瘦小貌美的女性而憐惜她,她成為了底層最終的受害者,她擁有小強般頑強又卑賤的生命。

劉雅瑟奇跡般地完成了王桃這個角色。作為一位清純形象示人內地女演員,她能主演這尺度這麼生猛的港片,且完成這麼好,確實令我吃驚。

她在極端的無助和黑暗中,一層層地掏空自己,無怪乎柏林的記者恨不得把明年金像獎影後的獎杯直接頒給她。

而池內博之飾演的兇手簡直變態到令人發抖。

他慕殘,戀母,在一個巨大垃圾所堆成的巢穴中珍藏了無數手的糢型、人的殘肢,以及好幾具被強姦殺害的女性裸體……

有意思的是,這其中還夾雜著一些佛像與觀音,卻不見慈悲與憐憫。

《智齒》用黑白影像引誘出人心中的魑魅魍魎,這裡面沒有勝利與成功,光明的出口也早已被封死。

健全與殘缺無異,內心的智齒始終在隱隱作痛。

展哥的智齒是那場車禍,是失去的女兒和變成植物人的妻子;王桃的智齒是無意中犯下的罪惡與黑暗的過去;而任凱的智齒是最明顯的,疼起來令他難以忍受……

當最後罪犯被任凱開槍打死,展哥也意外被王桃擊斃之後,我們得到的,是兩個遍體鱗傷的年輕人。

任凱作痛的智齒終於在打鬥中被撞掉,他也終於成為了和展哥一樣的人。

而王桃實現了自己的願望,活著,但也滿身傷痕。

城市除掉了智齒,但好像一切也並沒有走向光明。

畢竟以慈悲著稱的佛陀卻對眼下的鮮血和斷壁殘垣視而不見,空留下慈眉善目的外殼,這似乎是鄭保瑞對香港命運的一次隱喻和控訴。

但是不是投向聖母瑪利亞的懷抱之後,光明的期許就會如約而至?

我們不得而知。

《智齒》無論是故事節奏還是視聽語言上,都完成得相當不錯。幾位演員也幾乎是通過剝削自己的身體,獻出了一次精彩絕倫的表演。

但影片並不是毫無缺點。

比如人物設定上其實還存在一定的問題的,影片把「厭女情結」通過種族主義的包裝來實現「新瓶裝舊酒」的效果,把殺人犯設定成一個變態的日本移民。

這種設定明顯降低了電影的深度,使得罪惡看起來只是一次極端的偶發事件。

同時,任凱丟槍-王桃在絕望時撿到-因為緊張而誤開槍殺死展哥這個情節設定讓人頭大,主題先行,非常刻意,而且實在是沒有必要。

客觀來說,贊揚《智齒》是鄭保瑞在《狗咬狗》之後的一次回勇,還是過譽。

但這部電影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小眾導演的生猛和勇氣,它也的確為華語銀幕貢獻了一場視聽奇觀,還是值得稱道的。

文/皮皮電影編輯部:童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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