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美玲:我不是黃蓉

翁美玲

因為出演83版《射雕英雄傳》中「黃蓉」一角,24歲的TVB新人翁美玲一夜躥紅。

她去泰國做商演,每晚能賺3000美金。她給遠在英國的母親寫信,得意地說「今次可發了」。

那時,她正與TVB「五虎將」之一的湯鎮業熱戀,事業愛情雙豐收。

84年7月,與翁美玲同年參選港姐的夏淑玲自殺。翁美玲聽到對方是為情所困,信誓旦旦地說:

「我絕對不會為情自殺那麼蠢,值得為一個已經不愛你的人犧牲嗎?況且我知道自己沒勇氣自殺。」

10個月後,她食言了。

選美

出生時,翁美玲僅有4斤,像一只小貓,可她的性格,很男孩子。

家裡請傭人照顧她飲食,她跑去吃人家的鹹魚鹹蛋工作餐;媽媽讓她每晚喝一杯牛奶,她就端著奶,偷偷從樓上窗戶往外倒。

上了小學,家人給她帶營養豐富的三明治當午餐,翁美玲每天回家,飯盒都是空的。媽媽因此很開心,直到一次開家長會,同學家長對她講,我兒子天天誇你家三明治好吃,「現在都養得胖胖的」。

童年翁美玲

翁美玲7歲那年,父親病重。彌留之際,他囑托翁的舅舅陳景照顧母女二人——因為翁母是妾,分不到任何家產。

4年後,母親改嫁,隨即移居倫敦。翁美玲則由於簽證問題,繼續留在香港,跟著陳景生活。

歷經家庭變故,翁美玲早早成熟。她常寫信安慰媽媽:

「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有時實在防不勝防,只要自己做事心安理得和臨危不亂才能應付。我才不相信我們會被人欺負到底的,我們有的是勞力和勤奮。」

翁美玲15歲到英國時,家裡條件已經好轉,可她從不主動索要東西,有時逛街碰到喜歡的衣服,也只看不買。繼父說,阿翁很「生性」(粵語「懂事」的意思),不願意花家裡的錢。

翁美玲在英國劍橋

80年,翁美玲正讀紡織設計專業大三,朋友慫恿她參加英國華裔總會組織的選美比賽。翁美玲聽說已經有3000人報名,心裡嘀咕,那我這3001名能選上?

很快,她接到面試通知。比賽中,有男評委不懷好意地問她:

「你睡覺時,甚麼陪伴著你?到目前為止,有幾個男孩子給你送過鮮花?」

翁美玲大方回答:

「陪伴我的是彩色的夢。如果你現在送我一束鮮花,那你就是第一個送花人。」

那次比賽,翁美玲表現極出色,但因為身材過於嬌小(1.59米),最終屈居亞軍。

翁美玲認為自己有當糢特的潛質,決定畢業後轉行,回香港發展。學校裡有男生給她寫情書,她全部拒絕,「我的事業在家鄉,我要把真摯的愛獻給母親。」

82年5月,翁美玲返港參加TVB主辦的香港小姐比賽。她是所有參賽選手中學歷最高的,但港姐評選重在外表,她的身高缺陷被放大,只拿得第8名。

82年港姐泳裝比賽,翁美玲

TVB看中翁美玲活潑可愛的性格和留學英國的經歷,讓她與當屆亞軍寇鴻萍、「青春小姐」沈金鈴等共同主持節目《婦女新姿》。

幾個月後,翁美玲又接到香港著名導演蕭笙的邀請,出演武俠劇《十三妹》裡刁蠻、嬌貴的清代公主「雙格格」,由此進入影視圈。

<十三妹>中的翁美玲

事業順利起步,翁美玲在給母親的信裡寫道:

「一切都算很好,上下都很隨和,相信在工作上面,我常常比我個人私生活要快樂。」

射雕

那時,翁美玲與搭檔沈金鈴同時喜歡上一位叫黃維禮的時尚男士。

黃維禮已有女友,但仍跟翁、沈二人糾纏不清。

一次,黃維禮帶翁美玲爬山,在山頂餐廳偶遇沈金鈴。沈邀請翁幫忙挑選布料,把她帶走。

不久,餐廳進來一個算命先生,手裡舉著「小神仙」的牌子。「小神仙」走到黃維禮身邊停下,問他算不算命。

黃維禮閑來無事,便向對方求測姻緣。「小神仙」認真看了黃維禮的面相和手相,說他「正在熱戀」,有「多角追求之疑」。

黃維禮大驚,趕緊請大師指點。「小神仙」輕捋胡須,「龍困灘頭,應取水潛身;心亂如麻,宜採金鎮邪。」講完飄然而去。

等翁美玲回來,黃維禮已經無心游玩。

這段「四角」戀嚴重影嚮著翁美玲的情緒。煩悶中,她收到舅舅陳景的來信,上面寫著:

「你只有在事業的競爭中求得成功,才能創造輝煌的明天;在生活瑣事或個人問題上,切莫好強鬥勝。阿翁,如果太陽升起來了,還怕沒有彩雲嗎?」

翁美玲由此頓悟,主動退出競爭。最終,黃維禮娶沈金鈴為妻。

後來,「小神仙」的故事被傳開。有人議論,「取水潛身」,「沈」從「水」;「採金鎮邪」,「金」「鈴」屬「金」。

沈金玲與黃維禮

82年7月,TVB打算重拍老對頭亞視的經典之作《射雕英雄傳》。市場部向觀眾做抽樣調查,結果發現,70%的人贊成重拍。

「郭靖」「楊康」「穆念慈」的扮演者很快到位,只有「黃蓉」一角遲遲未定。劇組考慮過林青霞、甄妮、葉倩文等人,都不夠滿意。當時,香港」四大才子「中的倪匡講:

「黃蓉可以講是全部《射雕》的靈魂來的。如果沒有黃蓉,這部小說也就沒有了靈魂,人物性格得不到發揮。」

為此,TVB專門搞了一個「理想黃蓉」形象試鏡活動。經過3000進60、60進6、6進4三次選拔,翁美玲進入到最後一輪。

決賽中,金庸親自擔任評委。輪到翁美玲出場時,只見她身穿宋裝、垂髫散發、手折柳枝,蹦蹦跳跳來到金庸面前,雙手拱拳作揖:

「桃花島島主之女黃蓉,拜見金大俠。」

金庸當即拍板,「這就是我要找的』黃蓉』。」

「理想黃蓉」終極四強:呂靜紅(左上)、翁美玲(右上)、韓少玲(左下)、黎燕珊(右下)

82年冬天,拍《射雕》第一部《鐵血丹心》時,「蒙古大漠」外景地設在香港第二高峰鳳凰山的茶場裡,進度快、條件苦。扮演「華箏」的演員黃造時後來講:

「那幾天拍外景,氣溫嚴寒,風沙驟起。那些所謂武林高手,許多都冷得瑟瑟發抖。」

「黃蓉」的戲份很重,翁美玲日夜趕工,很少睡覺。《鐵血丹心》播出初期,觀眾批評她「沒有演技」「長相抱歉」,翁美玲無奈解釋,說「人累時用甚麼也難掩得住」。

翁美玲也很少使用替身。在一場一打三的武戲中,她的左眼被對面武師刺傷。當時,「洪七公」的扮演者劉丹趕緊伸手過去,問她能不能看清。翁美玲回答,還能。那一次,醫生給她縫了5針。

很快,翁版「黃蓉」得到觀眾認可,連舅舅陳景都在給翁美玲的信中寫「黃蓉根本就是你」。但翁美玲卻說:

「『黃蓉』對於我只一份工作,只要這份工作落在我身上,我便要全心全意地做好它。」

苦戀

翁美玲眼傷期間,與她合作《十三妹》一劇的湯鎮業每天帶著煲好的靚湯,來醫院探望。二人感情迅速升溫,陷入熱戀。

在湯鎮業眼中,翁美玲百般好,「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孩子,可以笑得那麼甜。」翁美玲則用泰戈爾詩句形容這份感情:

「讓我的愛情,像陽光一樣,包圍著你,而又給你光輝燦爛的自由。」

湯鎮業與翁美玲

湯鎮業因飾演82版《天龍八部》中的「段譽」走紅,與苗僑偉、黃日華、劉德華、梁朝偉並稱TVB「五虎將」。

但「段譽」之後,湯鎮業沒有更經典的角色出來。此時,翁美玲正憑借」黃蓉「一角,登上事業巔峰。

兩個人共同出席的場合,聚光燈永遠打在翁美玲身上,湯鎮業屢次遇冷,逐漸回避與翁同框。

當時,他倆在TVB附近的廣播道租了兩間樓上樓下的公寓,共同吃飯,分開睡覺。

有記者問翁美玲是否已經與湯鎮業同居,翁美玲極力否認,認為這種問題事關她的清白。記者解釋,同居也不是壞事,兩情相悅就好。翁美玲笑著搖頭,說:

」男孩子有這種想法不奇怪,做這種事始終是女的蝕底(粵語,即『吃虧』)。你與他同居了,就失去了女性的神祕感,失去了控制他的發言權。「

83年6月,翁美玲開始拍時裝劇《夾心人》,搭檔是1米82的鄭少秋。

由於身高懸殊,鏡頭無法同時拍下兩人全身特寫。有幾場男女主人公的追逐戲,甚至需要鄭少秋半蹲著跑。

《夾心人》收視不佳,翁美玲總結:

「」我個子長得小,我們這裡,只有苗僑偉與我最相配,是最佳拍檔。」

這句話傳到苗僑偉的女朋友戚美珍那裡,戚美珍大罵翁「不知羞恥」。TVB安排苗、翁在《決戰玄武門》中演戀人,戚美珍就每天去片場接男友下班,嚇得翁美玲都不敢喊苗僑偉的名字。

翁美玲與劉德華拍雜志寫真、與梁朝偉游玩時挨在一起,都會傳出緋聞。湯鎮業問她為甚麼總接近男藝人,翁美玲反問,難道男女在一起就是幹不正經的事?

84年2月,翁美玲繼續與苗僑偉搭檔,在清朝戲《天師執位》裡扮演刁蠻任性、聰明美麗的富家小姐。

<天師執位>劇照,翁美玲與苗僑偉

觀眾很吃翁的古裝扮相和「黃蓉」人設,《天師執位》順利拿下年度收視冠軍,翁美玲事業再攀高峰。

同樣是在84年,湯鎮業與鐘楚紅拍攝限制級電影《窺情》,鏡頭相當暴露。

<窺情>

翁美玲十分惱火,故意拍了一組性感寫真,企圖「報複」。結果湯鎮業看到照片,嘲笑她「暴露的還不徹底」。

到85年3月,翁美玲買下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她給湯鎮業配了鑰匙,向他表明希望結婚的想法。湯鎮業回答自己事業未成,要翁美玲再等一個時期。

遭到拒絕後,翁美玲與梅豔芳的男友鄒世龍頻繁接觸。她一方面享受著對方的關心照顧,另一方面打算讓湯鎮業吃醋。

梅豔芳看出翁美玲的心思,大度回應:

「我不怕翁美玲爭,香港錦繡世界,要找個男人還怕沒有?不過,我看阿湯要比世龍強不少。」

撒手

85年4月,翁美玲第二部時裝戲《挑戰》公映。她與梁朝偉首次合作,在劇中扮演一名愛憎分明的女警官。

《挑戰》播出後,收視率欠佳。觀眾認為翁美玲的女警官形象過於斯文,沒有放開演。翁美玲卻說自己「盡了最大努力」,女警察不應該有固定的形象。

<挑戰>劇照,翁美玲與梁朝偉

接著,翁美玲取代轉投嘉禾的張曼玉,客串出演《楚河漢界》。在《楚漢》中,翁美玲只有前一兩集的平庸戲份,人氣也隨之跌落。

那時,湯鎮業在臺灣拍戲,被傳出與張國榮的前女友倪詩蓓拍拖。翁美玲氣得一連吞下4顆安眠藥,不過她很快後悔,又緊急找來醫生洗胃。

翁美玲情緒很差,經常靠打麻將消磨時間。有人打輸了錢,就跑出去傳她「濫賭」。翁美玲覺得委屈,說: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壞人,直至我被人騙了。騙了一次,我不甘心,騙了兩次、三次,自然會想以後有甚麼辦法逃避被騙。」

5月初,TVB安排翁美玲與湯鎮業拍攝民國劇《橋王之橋》——這是兩人首次飾演熒幕情侶。

翁美玲以為得到複合機會,可湯鎮業連跟她拍動作親暱的造型照都不自然,收工後也沒有等她卸妝,獨自離去。第二天,湯鎮業把自己放在翁美玲家中的衣物全部帶走。

<橋王之橋>造型照

5月11日,苗僑偉與戚美珍約湯鎮業游泳,同去的還有對湯頗多好感的吳君如。在大海中,湯、吳二人潑水嬉戲,身體接觸頻繁。

坊間傳聞,帶吳君如游泳是戚美珍為報複翁美玲做下的局,她提前向外界放出消息,讓這段「鴛鴦戲水」登上報紙頭條。

四人戲水合照

面對記者,翁美玲大方表示這沒甚麼;可面對湯鎮業,她無法再將《橋王之橋》的對手戲拍下去。

13日下午,翁美玲跑去九龍的旅游景點「宋城」散心。她找那裡的算命先生測字,對方遞過測字盤,翁美玲伸手抽出一個「梅」字。

算命先生講,「梅」字一「每」一「木」,是海水幹了栽樹的意思,應著古話「滄海桑田」,乃不祥之兆。

翁美玲半夜到家,身心俱疲,囑咐門衞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四周越靜,她的心就越亂。她給湯鎮業打電話,沒有人接,她留言說「接電速來,遲來恐怕見不著了」,也沒有回應;她轉而打給鄒世龍訴苦,哀嘆「人生太沒意思」。

鄒世龍聽著不對,開車就往翁家趕,結果門衞當他是影迷,死活不讓他進。那晚,翁美玲誰也沒有等到。

絕望中,她灌下半瓶烈酒,搖晃著走進廚房,擰開了煤氣管道的開關……

後經法醫鑒定,翁美玲的死亡時間為14日淩晨三至四點。而一個星期之前,她才剛剛度過自己的26歲生日。

出殯那天,湯鎮業手捧象徵著「一心一意」的11朵玫瑰花現身。他拿出一把梳子為翁美玲整理秀發,隨後將梳子折成兩半,一半留給自己,一半放入棺內——據說,這是當地結發夫妻的永別禮數。

湯鎮業現身翁美玲葬禮

走在送葬隊伍中,湯鎮業被很多「翁迷「認出,他們憤怒地高喊:

「那是湯鎮業!打死他!打死他!」

最終,翁美玲的骨灰被送往英國劍橋,安葬在距離母親家不遠的一處天主教墓地,墓碑上寫著:

家裡沒有了你便成孤寂,

我們的生活不再如往昔;

如果你重返我們中間,

整個世界將變成天堂。

墓地正對教堂,舅舅陳景說,她睡在這裡,心情可以安寧了。

回眸

翁美玲去世後,湯鎮業千夫所指,躲在家中不敢出門,連他的哥哥湯鎮宗也受到連累。

那段時間,湯鎮宗每天開車出門,都會被記者團團圍住,車一發動,他們就說湯鎮宗要撞人;湯鎮宗參加新劇的發布會,即便是主演身份,也沒人向他提問。

後來,湯鎮業複出,轉向臺灣發展;再後來,他結婚、離婚、又結婚,生了6個孩子,在內地跑劇組客串,定居廣州。

很多採訪提到翁美玲,湯鎮業總是不願意多談,「讓時間過去,甚麼都會磨掉了。」

2014年,翁美玲離開快30年時,湯鎮業在節目中多講了一些:

「如果我是比她(翁美玲)大十來歲的,一個有經歷的人,我當時可能會感覺到有問題發生。但那時大家都是年輕人,拍拖就拍拖,吵架就吵架,怎麼會想到她後面走這條路啊。要是我想到了,我肯定一百個不願意,我更會保護她。」

講著講著,56歲的湯鎮業紅了眼眶。

部分參考資料:

[1] 李劍:《情海無舟:翁美玲豔史》

[2] 李青葆:《翁美玲之死》

[3] 翁美玲粉絲:《翁美玲:1959-1985》 

[4] 慕容素衣:《淡定是最好的優雅》

[5] 湯鎮宗、湯鎮業:2011年2月,《魯豫有約:幸福一家》

[6] TVB:2013年5月,《無線大寶藏:我們的翁美玲》

[7] 湯鎮業:2014年11月,《老友記:我沒負過翁美玲 也沒違背過自己》

來源:蹦迪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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