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了50年,她拒絕被捧上神壇

張艾嘉

68歲的張艾嘉做了一個新綜藝,叫《念念青春》。

青春是什麼樣子的?

對張艾嘉來說,青春充滿激情,灑脫,能夠跨越時間。

64歲時,她告訴大家:我才不過是64歲,跑起來,路仍長。

68歲時,她告訴大家:我現在還青春呢。

回望張艾嘉的人生,寫滿了兩個字:機遇。

19歲偶然踏入影視圈,她經歷了演員、歌手、導演、編劇、作家多重身份的成功轉換。

到如今,近五十年過去了,她依然活躍在圈子裡。

人們喜歡叫她女神,但她很排斥:

「我不太喜歡把一個人擺在神臺,也不喜歡被大家擺在神臺,因為我還活著。」

明星談心社對話張艾嘉,聊聊她的過去,與現在正在經歷的青春。

叛逆

許多人認識張艾嘉,是從她的「遊刃有餘」開始。

做演員拿到四次影後;做導演口碑極好,是不可多得的優秀女性導演;音樂上成就比不上影視,卻也有《愛的代價》《童年》這樣傳唱度極高的佳作。

張艾嘉大概就有這樣的天賦,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都能飛快適應並自我接洽。

這或許,和她動蕩的青春期有關。

她出身名門,是標準的大家閨秀。外祖父是新聞局局長,父親是空軍軍官,叔叔張北海是有名的作家,小說《俠隱》被薑文改編成電影《邪不壓正》。

光看張艾嘉的外表,的確稱得上大家閨秀:纖細柔弱,笑起來如人間四月天。

但張艾嘉的骨子裡,有著不為人知的反叛精神。

這種反叛精神,在她去美國讀書時,一下被打開了。

她去紐約時,正是嬉皮士文化盛行的年代,整個空氣中瀰漫著自由、反叛、瘋狂的氣息。

全新的生活環境、開放的文化觀點,將張艾嘉沉悶的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八兩金》劇照

因為玩得太瘋,張艾嘉被媽媽召回國,並送進了全是女孩的聖心女子中學。

可打開的世界,哪會這麼輕易再關上。

回國後的張艾嘉,依舊走著嬉皮士風格。她把學校的校裙剪成超短迷你裙,短到上樓梯都要倒著走,否則就容易走光。

後腦勺下半部分的頭髮,則給全部剃了,然後穿一雙木屐到處招搖。

等到大家都在穿迷你裙時,張艾嘉又另闢蹊徑,開始扮起了淑女,穿長裙、留長發。

特立獨行,不隨大流,大眾日後看到的張艾嘉,實際上在這一時期已經慢慢成形。

19歲時,張艾嘉踏進了演藝圈,理由是:看這些人唱唱跳跳,好好玩哦。

經人介紹,她成功進入「嘉禾」,就是李小龍和成龍所在的嘉禾。只不過張艾嘉進去的時候,成龍還不知道在哪裡。

初進演藝圈,張艾嘉的星途並不順。那時的演藝圈,是「二林二秦」的天下,而她的長相,也不符合當時的審美標準。

有人評價她:為什麼你看著好看,一上鏡就不好看了呢?

別人說她不行,張艾嘉就要證明自己一定可以。

她用了三年,等到了瓊瑤的《碧雲天》,憑俞碧菡一角拿下最佳女配角,從此躋身一流,與「二林」(林青霞、林鳳嬌)並稱為第一代瓊女郎。

《碧雲天》劇照

演藝事業一路高走的時候,她卻腳步一轉,跑去做了幕後。

1983年,她出任新藝城電影臺灣分公司的總監,上任後一直力挺文藝片,卻得不到高層的重視。

張艾嘉想,真沒意思。於是獃了一年就辭職了。

很多年後,許知遠問張艾嘉,如果她當年一直在美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她脫口而出:「我覺得我一定是個嬉皮士。」

理想主義

25歲那年,張艾嘉拿下第一個影後。

嘉禾影業的老闆知道她有個導演夢,把她叫去:「有個電影,你要不要試試?」

然而,首執導筒的結果並不令人滿意。張艾嘉告訴媒體:「我拍得很爛,戲還沒有上,我就承認我失敗了。」

《舊夢不須記》一敗塗地,但她的電影夢還在繼續。

「我覺得電影將會是我一輩子的事業,在我20歲的時候就已經下定了這個決心。」

真正萌生自己拍電影的想法,是從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配音間開始的。

當時的電影基本上都採用後期配音,張艾嘉在配音間裡看了很多其他的電影,越看越好奇,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電影,原來不同的導演拍出來的電影有那麼大的不同。

她突然發現,和做演員比起來,這才是一輩子的工作。

1981年,是對臺灣電影頗為重要的一年。

這一年,張艾嘉讀到了一本名叫《十一個女人》的書,她當下決定將其拍成情景劇。

當時臺灣地區的情景劇,基調輕鬆幽默,再帶點夢幻浪漫,這很不「張艾嘉」。

她找了一批新銳導演,分拍不同的小故事,這其中就有楊德昌。

張艾嘉製作的《十一個女人》顛覆了情景劇一貫的路數,不輕鬆也不浪漫,更多的是關乎女性的真實故事。

這部單元劇,直接推動了臺灣新浪潮電影的成型。

柯一正、楊德昌、侯孝賢等一批新浪潮導演的出現,將電影推向了一個新紀元和新高度,也奠定了新浪潮電影的歷史地位。

張艾嘉一個小小的舉動,最終翻起了洶湧的浪潮。

《十一個女人》海報

轉型做導演的張艾嘉,依然保持著自己對電影的理想主義情懷。

電影是娛樂,可也是情感交流的媒介,想要做到情感交流,就必須從心靈層面出發去講故事,然後引起共鳴的感動。

只有文藝片,才能達到她的需求:節奏緩慢,可以剖開角色的內心情緒;大量留白,能放進所有充沛的感情。

她想走得慢一點,這樣觀眾和電影才有彼此觸碰的機會。

2015年,張艾嘉執導了一部電影,叫做《念念》。

拍攝中途,有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始終無法對著鏡頭流淚,導演張艾嘉想起藝術家阿布拉莫維奇的行為藝術作品《凝視》,於是她蹲下來,與那個小女孩相互凝視。

四周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場奇妙的情感交流。一兩分鐘之後,女孩流淚了。

後來在採訪裡,她反覆說:「《念念》講的不是故事,而是情緒。」

《念念》劇照

張艾嘉這樣的堅持,是要付出代價的。

《念念》上映時,儘管做了不少宣傳和路演,但碰上了《速度與激情7》,最終僅有1390萬的票房,《速度與激情7》則拿下了24億的票房。

在外人眼中,這場文藝片和商業片的對壘,最終以文藝片慘敗告終。

這也符合人們對文藝片的定位:小眾、賠錢、曲高和寡。

但張艾嘉卻發表了一封公開信,信上這樣寫:

我說過成功在字典裡的意思就是「把事情做好」。而我們存在的意義在於繼續把自己的工作當一回事,有一份尊重去做好它。我接受票房的事實,但我不認為這是失敗。

感謝所有相信真善美的同路人。我們沒有回頭路可走,只有走得更堅定,更艱困,更清晰,更真誠,直到最後一刻。

時間

許知遠曾評價張艾嘉:「她從來沒有被鮮明地『符號化』,她是每個時代的介入者。」

中肯而準確。

《念念》慘敗後,張艾嘉依然堅持做有自己烙印的文藝片。

2018年,她帶著自己執導並主演《相愛相親》回到大眾視線。

這部電影講述了三代人的故事,三代人的愛情。最終,片子入圍七項提名,包括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角。

《相愛相親》劇照

進入演藝行業40多年以來,張艾嘉在幕後的時間遠遠多於在臺前的時間。

她很享受幕後那個投身創作的張艾嘉,和「生活在生活當中」的普通女性張艾嘉。

在不做導演的日子裡,她選擇遊離在鏡頭之外,去觀察世界邊緣。

1993年,張艾嘉第一次前往非洲。

在難民營中,她見到小孩們艱難的生存狀況,和「八個中僅能存活一個」的極低生存率。

從那以後,她每年都去一次非洲。從衣索比亞、索馬利亞、肯亞、剛果、盧安達,乃至印度、朝鮮、緬甸、蒙古……都遍布了她的公益足跡。

在行走中,張艾嘉越來越敬畏生命,也更不介懷年齡。

40歲那年,她發現自己看不清眼前的東西時,便知道衰老已至,曾經光顧媽媽的老花眼,今天也跑來光顧她了。

第二天她跑到眼鏡店,配了一副老花鏡,然後照常生活。

沒人能逃過時間的制裁,它會帶來疲態、皺紋、衰老,以及身體機能的退化。

但對見證並經歷了時代翻湧的張艾嘉來說,年齡只是數字。

在訪談裡,她以一頭利落短髮示人,臉上雖然生出了皺紋,行動中卻沒有絲毫暮氣,聊天時,說著說著就會大笑起來。

在一篇關於張艾嘉的文章之下,有人留言:

關於時間,只是你收集經驗的容器。

現在的張艾嘉,就像她在《輕描淡寫》中寫過的一句話,「這時,她已經不再單單隻是一條河,她就是人生,一個豐富美麗的人生。」

20歲時的小妹,40歲時的艾嘉,60歲時的艾嘉姐,這些不斷變化的稱呼,一直提醒著張艾嘉身份和年歲的改變。

對於這些稱呼,張艾嘉悉數收下。

「我不覺得年齡有什麼好躲躲藏藏的,因為我喜歡自己當下的每一個糢樣。」

到了什麼年齡,就扮演好什麼角色,去成為什麼樣的人。

正如她自己所說:無論哪個年齡段,最好的時刻永遠是此時此刻。

來源:談心社(ID:txs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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