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伍德是好萊塢史上最大的戲霸?

伊斯特伍德
文 :皮革業

誰是好萊塢史上最大的「戲霸」?候選名單可以列出一長串的「劇組政治強人」。但憑一己之力改寫行業規則,並因此命名的勞資協議條款的人物,只有一位——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1975年,事業如日中天的伊斯特伍德遇到一點挫折,自導自演的動作片《勇闖雷霆峰》票房失利,而最賣座的《骯髒的哈裡》新一集還未啓動,面臨著無戲可開的局面。

《勇闖雷霆峰》(1975)

此時,他的Malpaso制片公司收到一本小說《逃往得州》(Gone To Texas),故事設定在內戰尾聲,一位密蘇裡農夫加入邦聯叛軍,历盡風險躲過北軍通緝,最終成功逃亡。伊斯特伍德決定把這個故事搬上銀幕,改名為《不法之徒喬西·韋爾斯》(以下簡稱《不法之徒》),並敲定由華納投資發行。

《不法之徒喬西·韋爾斯》(1976)

伊斯特伍德不再親自執導,想找年輕導演合作,經公司推薦,選中了38歲的菲利普·考夫曼。考夫曼是標準的嬉皮士,受反文化運動感召,從哈佛法學院退學移居舊金山,又跑到歐洲游历兩年後才回國做電影。伊斯特伍德看了考夫曼之前拍的西部片《血灑北城》,跟《不法之徒》時代背景吻合,決定由他出任編劇和導演,自己來演男主角。

《血灑北城》(1972)

考夫曼第一次跟大明星合作,急於抓住機遇,從劇本、選角到美術設計處處深思熟慮,力求完美。但這種工作方式有悖於伊斯特伍德的制作理念,他追求的是效率——以往都是拿到初稿就開機,遇到問題再調整,因為《勇闖雷霆峰》被批劇本太爛,才容忍了考夫曼的精彫細琢。

等劇本的過程中,伊斯特伍德想起女演員桑德拉·洛克,符合他對南方美女的想象,就約來試鏡。洛克因《心是孤獨的獵手》的改編電影成名,出道就獲了奧斯卡提名,但之後沒甚麼起色。出乎伊斯特伍德的意料,31歲(對外宣傳是28歲)的洛克保持著姣好的容貌和纖細的身材,可以勝任片中落難少女的角色。

《心是孤獨的獵手》(1968)

伊斯特伍德直接簽下洛克,事後才通知在選角上舉棋不定的導演。這讓考夫曼極其鬱悶,甚至向助理吐槽,「這是我經历過最糟糕的事,他直接把我給『閹』了」。

更糟的事還在後面。

1975年10月,《不法之徒》在猶他州開機。考夫曼拍戲講究細節,在機位、打光上花了太多時間,伊斯特伍德大為不滿,認定這是導演能力不足,會拖延拍攝進度。

考夫曼不僅沒能及時調整,還在工作以外出了更大的昏招,他迷上了洛克,貿然邀請女主角單獨共進晚餐,說是要討論角色。洛克的回覆幫他認清了形勢,她已經答應伊斯特伍德,當晚無法再接受導演的邀約——其實開機不久,洛克就跟伊斯特伍德住在了一起。

殘酷的真相並沒能警醒考夫曼。片中有場匪徒企圖強姦女主角的戲,洛克衣服被扒掉,露出胸部。這個鏡頭拍得很順利,表演完成後,考夫曼沒有喊「Cut」,而是一直興奮地喊「Action」,攝影只好繼續拍。場邊的伊斯特伍德提醒他是不是該喊「Cut」,考夫曼依然沒反應過來。伊斯特伍德只好親自大喊一聲「Cut」,叫停拍攝,考夫曼才意識到尷尬,只能小聲嘀咕「對,我的意思是Cut」。

真正壓死駱駝的,是一只啤酒罐。開機兩周,劇組準備轉場,考夫曼要補拍完主角在沙漠裡騎馬的鏡頭再走。伊斯特伍德不想跑那麼遠去補個沒用的鏡頭,但架不住導演一再堅持,才勉強同意。

考夫曼取景時看好了一片沙丘,留下啤酒罐做標記,等大隊人馬趕到,卻死活找不到。考夫曼犯了完美主義病,一個人跑進沙漠去找。天色將晚,伊斯特伍德耗盡了最後一點耐心,讓攝影師在原地架好機器,拍了那個鏡頭。

考夫曼最終也沒找到啤酒罐,等他回到原地,發現已空無一人。

第二天,制片公司經理出面告知考夫曼他已被解僱,甚至不許跟伊斯特伍德見面,就把他直接送上了回程飛機。《不法之徒》劇組轉到另一外景地,伊斯特伍德宣布考夫曼已被開除,自己接手導演工作。

消息傳到洛杉磯,引起美國導演工會領導層震怒,他們宣布伊斯特伍德的解僱令無效,要求片方恢複考夫曼的工作。DGA是維護導演權益的組織,給出的理由很明確,導演簽署的勞資協議裡有一項條款——導演不能因片中演員的意見而被解僱——兼任制片人的伊斯特伍德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伊斯特伍德向來討厭工會的條條框框,斷然不肯讓步。只能由投資方華納的主席弗蘭克·威爾斯斡旋,他一面叫停劇組拍攝,一面跟DGA高層疏通,談妥條件——保留考夫曼的編劇署名,伊斯特伍德接任導演,繳納6萬美元罰款,盡快平息了爭端。

為杜絕類似現象,DGA立刻修訂工會勞資協議,增加了替換導演的條款——禁止劇組任何現有成員取代導演,導演一職只能由未參與該片的其他導演來接任。違規者將被吊銷DGA會員,署名、評獎、片酬等權益將不受保護,並處以高額罰款。由此,這一條款有個專門的叫法——伊斯特伍德法則。

「伊斯特伍德法則」至今收錄在DGA的基礎協議裡,發揮著約束效力。2018年的《游俠索羅:星戰外傳》就是典型案例。盧卡斯影業高層對樣片不滿,中途開掉原來的兩位導演。該片編劇勞倫斯·卡斯丹有豐富的導演經驗,又是盧卡斯的絕對嫡系,但礙於「伊斯特伍德法則」,他不能接任導演,只能另請未參與該項目的朗·霍華德來接手。

「伊斯特伍德法則」也有失效的例外,就是遇到伊斯特伍德本人。1983年底,在拍《黑色手銬》時,历史重演,導演查德·塔格爾欠缺經驗,跟不上進度。惱怒的伊斯特伍德沒按DGA的規矩來找人替換,而是接過導筒,自己完成了剩下的拍攝。跟上次不同,塔格爾沒被開掉,也保留了導演署名,當然是被架空的虛名。

《黑色手銬》(1984)

伊斯特伍德的強硬態度並非針對導演,他對明星、主創、投資方一視同仁,從不讓步。當年《不法之徒》在華納內部試映,管理人員看完都是溢美之詞。只有剛進公司的制片助理大衞·格芬(日後夢工場三巨頭之一)提出建議,認為片子可以剪短半小時。伊斯特伍德冷靜地回覆:你想剪哪些內容,我可以帶你一起去剪(cut)。格芬信以為真,問要去哪裡剪。伊斯特伍德說:我會到馬路對面的派拉蒙,剪(簽)一份新合同(cut a new deal)。

伊斯特伍德的邏輯簡單粗暴——我的電影,我說了算。這也是他的成功密碼和底氣來源。憑「賞金三部曲」走紅以來,伊斯特伍德就定下規矩,凡他出演的電影必須由其名下的Malpaso公司承擔制作(署不署名無所謂,制片方老板都是他本人),這是沒有協商餘地的必要條件,更是他與各方博弈的制勝法寶。

好萊塢大片廠制瓦解後,不少一線明星都嘗試過獨立制片,但親历親為並堅持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從產量和影嚮力來看,同期可以比肩的只有伍迪·艾倫,但他遭遇過嚴重的合夥人糾紛,在對權力的把控上明顯不如伊斯特伍德。從1968年的《吊人索》,到2021年上映在即的《哭泣的男人》,伊斯特伍德參與出演、導演的電影不下五十部,無一例外都是自己說了算。

《吊人索》(1968)

對馳騁影壇半個多世紀的老牛仔伊斯特伍德來說,不計其數的合作者意味著甚麼?在宣傳《薩利機長》時,湯姆·漢克斯給出了標準答案——「都是馬」。

來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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