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薔,Disco女王,46歲熱度依舊不減

張薔

張薔就像一種神秘的天文現象,每隔十五年降臨一次娛樂圈,大家一定得好好看看她,因為十五年難得一見。」

這是《吐槽大會》為張薔寫的段子,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過分。那個年代的中國女人,溫良恭儉讓,而張薔直接一頭漫到肩膀邊緣的爆炸頭亮相,閃亮的牙齒笑起來簡直亮瞎鏡頭,穿小吊帶在舞臺上蹦蹦跳跳。

用那時的話說,張薔的聲音出現在那個年代,是要讓人臉紅心跳的。

咱們的父母18歲時,蹦迪的地方還不叫夜店,而叫「迪廳」,裡面放光怪陸離的電子DISCO,霹靂舞、爆炸頭、喇叭褲、國產西裝,年輕男女扭動腰肢,一夜不消停……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誕生了張薔,年輕人耳熟能詳的《路燈下的小妹妹》、《月光DISCO》、《一陣惱人的秋風》、《愛你在心口難開》,都出自她口。

而張薔的聲音烙在每個年輕人的心裡,不信你去問問你爸爸媽媽叔叔伯伯,十個有九個都曾跟著她的聲音左手畫條龍、右手畫道彩虹。

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

2013年,張薔46歲,簽約摩登天空,帶著專輯《別問我什麼是DISCO》迴歸歌壇,合作對象是深受年輕人喜愛的新褲子,老歌星重返江湖,僅僅一首歌,Mv點選率突破800萬,再次在娛樂圈掀起了「張薔現象」。

但凡是張薔到的地方,就不缺熱度,名氣和掌聲是她最不缺的東西。這件事,彭磊跟張薔沒認識幾天就悟了出來。

那時彭磊要為張薔寫歌,靈感枯竭,直到有一次張薔演出完,彭磊問她:「一會兒你去哪兒?」張薔答道:「我要去凱賓斯基洗澡了,我經常上那兒吃飯和健身。」彭磊應了一句:「噢,原來你過著這樣的生活啊」。

言外之意,好滋潤,好「奢靡」,彭磊來了靈感,於是寫出了那首「人參娃娃,葫蘆娃娃,庫爾尼科娃」的無厘頭歌曲《手扶拖拉機斯基》。

不怪彭磊吃驚,張薔成名極早,泡在高端場所這種羨煞旁人的生活,在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了。

1984年,張薔憑藉第一張專輯在普通人月入60塊的年代賺了1400元,錄音機都是奢侈的年代,張薔的磁帶可以賣兩千萬盤,後來出國時換外匯,她的現金堆得像小山,要用行李箱才能裝得下。

張薔的魅力拿下了當時各種各樣的青少年,其中包括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

80年代有一天,一個山東青年敲開了張薔家的門,他說自己是西安電影製片廠的編劇,很喜歡張薔,想邀請她出演劇裡一個軍嫂的角色。因為當時張薔才16歲,母親謝絕了。那個人走之前只留下一個名字,多年以後,張薔在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喜報中看到了他。

張薔的魅力源於獨一無二的個性,在這個個性少女背後,還有一個個性加倍的母親。

1967年,張薔出生在北京,媽媽是北京電影樂團交響樂隊的小提琴手。父母在她6歲時離婚了,於是張薔跟媽媽一起住在樂團的宿舍裡。

張薔和媽媽

整棟樓都住著新潮的年輕人,一起床,就能聽到吹拉彈唱的那種,張薔媽媽也不例外,張薔小學時,媽媽用絨布給她做了一身衣服,像是「古代銅錢的布料,穿起來很像睡衣」,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衣服,媽媽讓她直接穿著去上學。

包括她後來那一頭烏黑的爆炸頭,也是媽媽用火鉗捲起來的。

在家裡這位時尚icon的薰陶下,張薔高二時學會給自己點上紅色抹額,折斷筷子,用洗相紙裹住頭髮,塗上威娜寶香波維持那個芭芭拉·史翠珊同款爆炸頭。

媽媽對她的音樂教育也沒落下,4歲時,母親開始教她彈小提琴,用吃的哄著學,當時,來樂團錄音的有蔣大為、李谷一、唱《大海》的朱明瑛,她都去現場看:「我就在樂隊裡坐著,跟著那個五線譜看,我還跟不上,老問到哪了,她用小提琴那個弓給我一指。」

再長大一點,張薔開始聽西方音樂,俄羅斯音樂與歌劇,約翰·丹佛、麥可·傑克森,都是她的最愛,有年冬天放學回家,張薔聽到一首貝斯開頭的歌,那旋律太好聽了,就脫了毛衣在家跳起舞來,歌曲的結束的剎那,悲傷的感覺有如愛人離開。

後來她才知道,那首歌是麥可·傑克森的《Billie Jean》,這也是張薔最早的disco啟蒙。

隨著時間流逝,鄧麗君、鳳飛飛的歌傳到了大陸,以前被認為是「靡靡之音」的流行歌慢慢開始被接納,原本就愛唱歌的張薔憑著一把亮嗓子就想著試試走音樂路。

80年代的張薔

80年代的張薔

不過那時唱歌有風險、入行需謹慎,張薔媽媽在中國電影樂團的同事謝莉斯,在句尾加一個滑音被批判為「資產階級滑音」,張薔也難逃一劫。

為了看看自己有無天賦,張薔參加了流行歌比賽,聽著巖崎宏美、Bee Gees 長大,她對著家裡的錄音機,用「拼音+想象」為英文歌填了詞,一開口就是甜膩熱辣的「千言萬語口難開」。

結果只換來評委冷冰冰的一句:「不如去廣州茶座賣唱」。言外之意,上不了大雅之堂。

正如文章開頭寫的「張薔的聲音出現在那個年代,是要讓人臉紅心跳的。」那簡直比鄧麗君的「靡靡之音」還刺激,張薔對高音直白得刺耳的處理狠狠撞破了年輕人對流行音樂的理解。

她的音樂跟現在的「亞文化」一樣,存在自己的長尾效益,不被主流接受的東西,也能在小眾之地野蠻生長。在「荷東的士高」還沒從香港進入內地時,張薔的音樂定義了什麼是迪斯科。

於是,張薔的時代來臨了。

被主流「厭棄」之後,張薔開始了「走穴」生涯,碰到的夥伴不是搭臺演戲的劉曉慶,就跳霹靂舞的孫紅雷,表演還要坐綠皮火車過去。張薔記得有次穿了雙黑色的絲襪,同車廂的大爺問,你穿的是什麼,像一腿的毛?她笑得樂不可支。

17歲就紅遍全中國

1984年,雲南聲像來北京挑歌手,張薔清唱了一首《傷心的電影》寄過去,第三天對方就來信了,讓她過去錄音。張薔直接輟了學,去雲南待了半個月,錄了兩張專輯,一個《東京之夜》,還有一個是《害羞的女孩》。

張薔第一張專輯東京之夜

張薔第一張專輯《東京之夜》

害羞的女孩

《害羞的女孩》

這兩首歌的成績好到什麼程度?

《東京之夜》起初是60萬張,後來加印到250萬張,很多經銷商直接拿著現金在印廠門口等,它救活了瀕臨倒閉的雲南音象出版社,在中國20世紀80年代壯觀翻唱歐美音樂和港臺音樂中冠居首位。

Disco在亞洲的發展有三個標誌性人物,第一個是張國榮

它最早流行於美國,傳到法國日趨成熟後又回到美國。上世紀70年代,disco流行全球,之後,張國榮的一首《Monica》將disco引入香港。

第二個便是張薔,那英說過,張薔是她知道的內地第一個迪斯科女星。

Disco先在香港盛行不久後,中國唱片廣州分公司便引入了香港最熱門的一盤Disco磁帶:荷東——荷里活(好萊塢)東方明星舞會。

裡面全是來自西方的Disco勁歌熱曲,幾乎是一夜之間,迪斯科出現在了城市的各個角落。舞廳、電影院、文化宮甚至是路邊不起眼的街道,不管是大都市還是小縣城,無論身在何處都難逃一場迪斯科文化的狂熱洗禮。

導演賈樟柯就生長在那個時代,因此他的電影裡總有揮之不去的「迪廳情節」,《江湖兒女》的影片開頭,巧巧和斌斌在舞廳裡伴隨音樂大跳美國迪斯科演唱組合鄉下人(Village People)的經典之作Y.M.C.A。

去年春節,電影《你好,李煥英》重新帶火了《路燈下的小姑娘》,一句「親愛的小妹妹,請你不要不要哭泣」是曾多少舞廳青年魂牽夢繞的羈絆。

這首《路邊下的小妹妹》翻唱自荷東系列《Brother Louie》,最經典的版本,便出自張薔之口,那個年代的人,在任何場景任何時間下聽到,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張薔和disco互相成就,她也成為了80年代的時代符號。 爆炸頭、蝙蝠衫、喇叭褲,這是屬於那個年代的時髦,張薔把這種時髦變成了她的標誌。

此後2年,她幾乎壟斷了市場上的全部流行歌曲,少男少女多變的心事,都能在她的歌裡找到蹤影,例如《你那會心的一笑》,唱出了初戀時期青澀的懵懂。

《野百合也有春天》,唱出了少女時期淡淡的憂愁。

而《一陣惱人的秋風》,更多表達了離別的灑脫。

從1985到1987年,張薔一共錄了19張專輯,銷量超過2000萬。

張薔的聲音就是金子,她是行業標杆式的存在,她錄一張專輯1萬塊錢,錢10塊錢一張,數都要數老半天,她的磁帶殼子上的漿糊還沒有幹,就已經被搶購一空。

80年代音像店

80年代音像店

那時她最常唱的是《傷心的電影》、《請到天涯海角來》,臺下站著上千的年輕人,晚上閃著迪斯科燈球,藍色的光折射出來滿場都是星星點點,觀眾把錢幣拿出來灑,整個場上銀亮亮的,就跟下銀色的雨似的。

閉上眼就能想象到,那是個怎樣瘋狂而浪漫的時代。

第三個影響Disco發展的人物就是費翔

不用說你應該也想到了,沒錯,就是那首《冬天裡的一把火》。1987年,費翔把這首歌帶到了春晚舞臺,這把火瞬間燒遍全國,中央電視臺傳達室每天收到的給他的情書按麻袋算,被後來人稱「初代idol」。

但儘管如此,Disco也並未走向主流。

即使張薔已經以全球發行量TOP3的牛逼Title登上了美國《時代》週刊封面,以好過鄧麗君的成績被被國際認可,被《南華早報》、義大利共產黨報、《太陽報》等不勝列舉的外國媒體採訪,但那時的她從沒登上過正規國內雜誌、報紙、電視。

與此同時,張薔在國家劇院工作,錄歌錄得特別不開心,當時給她製作的人都是搞民樂的,做出來的東西讓張薔氣不打一處出:「你這是迪斯科嗎?怎麼唱得那麼彆扭?太難聽了你編的。」

張薔在錄音室

張薔認為不懂迪斯科的人,完全無法演繹出Disco的感覺。

在音樂上不被別人認可、自己也不認可別人,種種原因加在一起,讓張薔於1987年前往澳大利亞留學進修,短暫告別了演歌壇。

張薔在澳大利亞珀斯

張薔在澳大利亞珀斯

張薔後來回來,發現造化弄人,曾經怎麼也難讓主流接受的靡靡之音Disco,不但已經飛入尋常百姓家成為最普通的一種娛樂方式,還逐漸被「西北」、「民謠」、「搖滾」等音樂取代,Disco的黃金年代,已然告一段落。

2000年的《同一首歌》,張薔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上了電視,從卡帶裡跳動的音符成為了一個具象的人,粉絲看到她還挺驚訝:「原來張薔長這樣啊。」

都他媽給我快樂起來,年輕人!

2013年,張薔再次歸來,穿紅裙,唱著新褲子寫給她的《別再問我什麼是Disco》,在舞臺上蹦蹦跳跳,第一次聽這個名字的年輕人還以為她是什麼新生代歌手。

知乎上甚至還有人真情實感地以為她是新褲子的一員:

別問,問就是張薔心態年輕,蹦蹦跳跳的,哪像奔五的人。

這次復出多虧了摩登天空的沈老闆,沈黎暉曾在採訪中表示過一九八幾年聽到張薔覺得太喜歡了,同時Disco風格又跟喜歡摩登這一掛的匹配度極高,簽下張薔是他一直以來的想法。

“我非常適合唱舞曲,但我沒碰上一個好的編曲。”2001年出的那張專輯,張薔表示她對編曲沒感覺,她很多歌的編曲根本不對,跳不起來。

在國外那些年,她聽了更多歐美的音樂,已經有了自己的標準:第一是旋律,第二是節奏,第三才是作詞。

張薔需要一個好的製作人,這時新褲子出現了。

錄《別問我什麼是Disco》的時候,彭磊專門跟她講說:「薔姐,你儘量翻一個8度,像以前那樣騷著點兒。」張薔一聽,樂壞了,好哇,騷著點兒,燥起來,這才是迪斯科的真諦啊!都他媽給我快樂起來,年輕人!

而每每看到在舞臺上開開心心、蹦蹦跳跳唱著歌的張薔,我總是忍不住想起她30年前就說過的話:

「Disco一定要跳起來,不能做作,要是你自己發自內心地想擺動。80年代、70年代的有些迪斯科,你不動都不行,你不動就說明你有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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