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溫暖過我生命的美麗聲音

鄧麗君

本文作者:李廣平,著名音樂製作人,作家、音樂文化和音樂活動企劃、評論家。企划走紅的歌手有李春波、甘苹、李進、伊揚、廖百威、火風等;300多首作品被唱片公司發行,代表作為《你在他鄉還好嗎》《潮濕的心》;30多首歌曲獲得過國家和省一級獎勵。

春天是真的來了。

此時走在北京的街頭,風雖然還是冷的,卻沒有了粗糲的感覺,所謂柔中帶剛;陽光明媚在人的臉上,暖意流動在人的內心。一年中蟄伏的心,也開始甦醒了。生命就是一場偉大的律動,人生就像一曲高低起伏的歌,唱響各自不同的旋律和歌詞,各自精采。

總有一些人一些聲音,在我們的生命中或甜蜜溫柔,或憂愁哀怨,或幸福婉轉,或痛苦激昂。老舍先生說:「生活是種律動,須有光有影,有左有右,有晴有雨,滋味就含在這變而不猛的曲折裡。」

此時此刻,我回想起那些溫暖過我生命的美麗聲音,遂成此文,獻給她們,也感激她們。在她們的歌聲裡,重新撞見我的青春歲月,重新回味生命中的幸福與哀愁,失落與得到;生活中的跌宕起伏,高潮低谷,豐富荒蕪,得失悲歡。

甘苹

我之所以把甘苹同學列入我最喜愛的十大華語女歌手之一,原因無他,因為她是我參與製作的第一個女歌手,而且唱紅了我的代表作《潮濕的心》。為此我感謝命運之神的眷顧,也感謝陳小奇老師和甘苹同學,這個理由夠充分吧?

1991年,我就認識了當時還在廣州軍區服役的文工團員湘妹子甘苹。當中唱廣州公司與她簽約的時候,我就是當年的小跟班啊(製作助理兼企劃宣傳人員)。

30年前的廣州沙河頂,28歲的小李每天帶著愉快的心情頭頂烈日穿過塵土飛揚的街道從星海音樂學院步行到中唱大樓上班,和陳小奇老師、蘭齋老師一起,為甘苹的第一張專輯《大哥你好嗎》出謀劃策。

那時候總有無數的靈感在默默翻湧,那時候寫歌完全不考慮是否會大火,只是讓激情生長釋放。

1992年甘苹的第一張專輯《大哥你好嗎》,我應該是第一次正式發表了兩首歌曲:

《滿天星光》(李廣平詞楊虹曲)

《初戀》(李廣平詞蔡文峰曲)

1993年,我和陳小奇老師和甘苹一起,轉到太平洋影音公司工作,製作了第2張專輯《疼你的人》,盒帶的B面有我的3首歌曲:

《沒有月亮的晚上》(李廣平詞林靜曲)

《True Love In My Heart》(李廣平詞李春波曲)

《潮濕的心》(李廣平詞蘭齋曲)

正是這B面的第3首歌曲《潮濕的心》,沒有上過任何排行榜,沒有得過什麼獎項,卻在一年後紅遍中國大江南北的城市和鄉村。

我當時接到過北至黑龍江新疆,南至海南雲南等地朋友的電話,他們都聽到這首歌曲在各種場合被唱得稀裡嘩啦,從此後一直如影隨形,潮濕了無數人的心。當然,也是在這一年,我的另外一首歌曲《你在他鄉還好嗎》也同時在全國唱響,所以說,1993年,這是神奇的一年。

朱哲琴

我其實並不認識朱哲琴,雖然她也是廣州出道的廣州籍歌手;我也沒有和她合作過,但是我依然覺得她是一個異常優秀的有自己獨特的文化品位和文化追求的歌手。

她在1990年演唱的歌曲《一個真實的故事》震撼了我,讓我第一次感受到環保歌曲所具備的關懷社會和關愛地球的文化魅力。

朱哲琴是目前為止中國歌壇最具備國際影響力的歌手,她和作曲家何訓田合作的《阿姐鼓》讓世界樂壇見證了中國流行音樂的獨特魅力,在世界樂壇創造了發行200萬張的奇蹟。

她的聲音,空靈而深沉、高亢而堅實、清澈而圓潤,讓人震撼而入迷;何訓田老師作曲的音樂,在電子和傳統樂器的纏繞穿梭中獨具風格,再加上藏族音樂題材的神祕感和傳奇感,形成一股審美的合力,引發了新世界音樂的創作熱潮。

後來,她的唱片《央金瑪》《七日談》《月出》等等,皆各有特色,引人注目。

潘越雲

我應該在90年代初的廣州「卜通100」歌舞廳見過潘越雲小姐的,那時候的卜通100歌舞廳可不僅僅是個歌舞廳,它還是一個廣州原創音樂的重要發布場所、歌手培養訓練基地、詞曲作家歡聚的音樂大本營。

當然,更進一步認識到潘越雲的魅力還是在唱片裡:她悠遠而滄桑、優雅而深沉、厚重而輕盈的歌聲,一直是我的摯愛。

我當時被她演唱的歌曲《天天天藍》迷住了:我當時和作曲家鄧偉標兄說,台灣的一些流行歌曲的歌詞,一聽就知道境界高邁,技巧高超,很像是大學教授的手筆;老鄧不以為然,說,大可不必妄自菲薄,過幾年你也可以寫出來。

查詢《天天天藍》,果然,詞曲皆出自大學教授的手筆。《天天天藍》這首由潘越雲演唱,台灣滾石唱片在1982年2月1日出版發行的同名專輯主打歌,賣出幾十萬張的唱片,歌曲就是由卓以玉教授作詞、陳立鷗教授作曲。為此,多年後我專門寫了一篇文章,誇讚這首歌曲。

潘越雲演唱的好歌太多,《野百合也有春天》《我是不是你最疼愛的人》《幾度夕陽紅》等等皆屬於傳世之作;無論如何,她是一個有獨特魅力的女人,她的聲音成就了她。

程琳

1982年,15歲的程琳在太平洋音影公司錄製了一張專輯《童年的小搖車》。我永遠記得那一年,我剛好考上大學,從廣州郊區石牌坐22路公共汽車到達北京路新華書店的門口,聽到音像櫃檯傳來的《童年的小搖車》的歌聲,如痴如醉。

6.7元人民幣一盒磁帶,對於生活費每個月只有10元的大學生來說,無疑是天價啊。我知道自己買不起,所以我站在櫃檯邊,把能聽到的每一首歌,都聽了一遍。程琳這個名字,從此印刻在我的心裡。

1984年,程琳和台灣歌手侯德健合作專輯《新鞋子舊鞋子》,再次走紅全國;1985年,程琳演唱侯德健詞曲的《熊貓咪咪》被評為全國十大金曲;1987年,《程琳新歌1987》專輯由廣州電視台拍攝成MTV,從而成為國第一位拍攝MTV的女歌手,也是這張專輯,成為廣州創作組合「新空氣」與程琳合作的開始,解承強、畢曉世、張全復成為廣東音樂人的開路先鋒。

大約是1998年前後的某一天,程琳回訪太平洋影音公司,我陪她上下樓參觀了一番下來,站在樓下,她看著大樓說:這樓起碼有一層,是我蓋的。

我欣然點頭,是啊,是李谷一朱逢博程琳朱曉琳,是她們的歌聲,蓋起了太平洋影音公司這座輝煌的大樓。

蔡琴

蔡琴的歌聲,適合深夜裡一個人靜靜聆聽。

在發燒友的心裡,蔡琴的聲音就是一件人間最美的樂器,最撫慰人心的利器。當她的歌聲在無數的夜晚和黃昏響起,那些《被遺忘的時光》就會被一一喚醒。

涉過生命的《渡口》

恍惚中看見時間深處《你的眼神》

然後在歲月裡《讀你》

用《恰似你的溫柔》陪你走長長的路

直到《點亮霓虹燈》

直到《太陽出來了》

直到地老天荒

永遠忘不了的是《不了情》和《新不了情》

相比蔡琴被當作一個人聲發燒級別的歌手,我其實更喜歡她演唱的幾首電視劇和電影的插曲,比如電視劇《雷雨》插曲《愛斷情傷》,以及林秋離、黃國倫先生為她創作的《點亮霓虹燈》《太陽出來了》等都會情歌。

《點亮霓虹燈》是蔡琴在離婚後發行的第一張專輯《午夜場》的主打歌,它向聽眾娓娓述說了她的第一次婚變,據說多年後蔡琴在香港紅館演出時,把一曲《點亮霓虹燈》唱得泣不成聲而無法繼續下去。

蔡琴的讚美詩專輯《哈利路亞》也相當精采,在此向弟兄姊妹強烈推薦。《哈利路亞》翻唱自加拿大詩人歌手Leonard Cohen的創作《Hallelujah》,Leonard Cohen花費了幾年的時間苦心創作『Hallelujah』,他寫了幾乎80個版本的主歌,然後慢慢修改成最終的歌曲。

這首歌出版後紅遍全世界,前後被超過200名藝人用各種語言表演過,蔡琴的版本由她自己親自填詞,風采別具,值得聆聽。

李谷一

李谷一是中國改革開放後流行音樂的奠基者與開創者之一,是內地流行歌手第一人。我最早聽到她演唱的歌曲是1978年為當時在北京舉行的「第三屆亞洲羽毛球邀請賽」而演唱的歌曲《潔白的羽毛寄深情》(凱傳詞施光南曲),這首歌曲以清新自然的舞曲曲風和親切淳樸的演唱風靡全國。

隨後她演唱的三峽風光片插曲《鄉戀》被稱為內地第一首流行歌曲,因為據說是第一次運用了氣聲唱法演唱歌曲;而後,她演唱的電影插曲《妹妹找哥淚花流》《絨花》《邊疆的泉水清又純》完全讓全國人民沉醉不已,成為我們這一代人關於八十年代初期最溫馨美好的音樂回憶;

其後,她演唱的《我和我的祖國》《難忘今宵》等等歌曲與時俱進地繼續紅遍中華大地,讓她成為春節聯歡晚會不老的傳奇。

深深感謝李谷一老師,如果沒有她,我們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音樂記憶,將空缺一大片;是她的歌聲,繚繞了我的青春歲月,猶如寒冬過後的春風,體會到了何為溫柔細膩,何為溫暖溫馨。

齊豫

42年前的1979年酷熱的夏季,讀初三的我從收音機的台灣電台播出的節目中,聽到了一首改變我一生的歌曲——《橄欖樹》。

用什麼詞來形容我聽到齊豫演唱的李泰祥老師作曲三毛作詞的《橄欖樹》這首歌曲的心情呢:空谷足音?振聾發聵?石破天驚?韻味無窮?完美細膩?天衣無縫?雅俗共賞?是的,用完這些字眼,這首歌曲都當之無愧!我後來從事流行歌曲創作與評論工作,與這首歌曲,有著深刻的淵源。

歌曲可以這樣寫,這樣唱,這樣所向披靡進入心靈深處,在我,無異於一顆精神原子彈的爆炸,直炸得我頭暈目眩,震盪至今;讀高中的我,當時既沒有任何關於這首歌曲的資訊資料,也不明白台灣歌壇的發展情況,但因著對三毛的點滴了解,感覺到一個歌曲新世代的來臨。

因為,之前我經過鄧麗君、劉文正以及當時台灣校園民歌的啟蒙,已經感受到一種全新的流行歌曲審美潮流的到來;《橄欖樹》是顛覆之後的第二次顛覆:一種詩意的、文學的、哲學的流行音樂也是可能的;流行歌曲不僅能解放我們的肉體,獲得一種狂歡式的釋放,也能開啟我們的心靈,獲得一種心靈的感悟與審美的體驗;這是兩種不同的生命形態,演唱的人,前者我們把他們叫做「歌手」,後者像齊豫、李泰祥、羅大佑這樣的人,我們把他們稱為「歌者」!

王菲

把在香港成名的北京姑娘王菲放在第3名這個位置,是因為她在華語流行歌壇持續的影響力和她為數眾多的流傳廣泛的經典化歌曲作品。

我曾經和眾多台灣和香港的同行們討論過一個問題:鄧麗君之後,誰是華語歌壇最具影響力的歌手?幾乎沒有太大的爭議,是王菲。

王菲的聲音,獨一無二,以辨識度極高的「菲氏唱腔」行走歌壇:空靈而有韌性,慵懶而又有柔潤透明之美,有空谷幽蘭的純淨,也有直上九霄的力度,所謂天籟之音,此之謂也。

而這一切的背後,是林夕等人力透紙背字字珠璣深入骨髓的佳作紛呈。可以說,如果沒有優秀音樂人的佳作支撐,王菲的天籟之音也難以持續;無數的好歌成就了王菲的奇蹟。

這些歌曲,構成了一個流行的經典的王菲:

《容易受傷的女人》(潘源良詞中島美雪曲)

《我願意》(姚謙詞黃國倫曲)

《人間》(林夕詞中島美雪曲)

《紅豆》(林夕詞柳重言曲)

《傳奇》(劉兵詞李健曲)

《執迷不悔》(王菲詞袁惟仁曲)

《約定》(林夕詞陳小霞曲)

2015年2月,在英國市場研究公司YouGov公布的調查中,王菲位列「全球最受仰慕的女性第17名」。

蘇芮

1983年,蘇芮帶給我的,是聲音的震撼和情感的震驚。她1983年發行的個人首張國語專輯《搭錯車電影原聲大碟》是台灣流行音樂史的爆炸兼地震式的專輯,每一首都是經典、每一首都是流傳至今的佳作。

《酒干倘賣無》(侯德健詞曲)

《是否》(羅大佑詞曲)

《請跟我來》(梁弘志詞曲)

《變》(梁弘志詞曲)

《一樣的月光》(吳念真羅大佑詞李壽全曲)

這些歌任何時候聽來都是如此熟悉而陌生,如此親切而感動。

相比較搖滾而銳利的蘇芮的吶喊而言,我後來反而更加喜歡《牽手》(李子恆詞曲)這首歌曲,他和《親愛的小孩》(楊立德詞陳復明曲)《奉獻》(楊立德詞翁孝良曲)等歌曲一起,構成了溫情的蘇芮的另一面相。這三首歌曲都具備了人性的關懷並充滿了信仰的力量。

《牽手》對生命愛情的詮釋,是流行歌曲中的最具深度的吟唱;《奉獻》的格局和內涵,讓人聆聽到無窮的遠方和無數的人們;而《親愛的小孩》這首歌作詞者楊立德是基督徒,這首歌中是講我們每個人從小到大,應該怎麼樣去一步步走向回家的路。回家的路就是去見基督耶穌的路,我們每個人都是那個「親愛的小孩」,一直在尋找天父的愛。

一首小小的歌曲,探討回答了「我們是誰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要到哪裡去?」這三個永恆的人生之問,實在不是一首簡單的歌曲。

所以,蘇芮,你可以聽一輩子的歌手。

鄧麗君

鄧麗君是我們流行音樂的啟蒙老師。

我第一次聽到流行歌曲應該是讀中學時,當時許多同學都聽「澳廣之聲」,而後聽知青的歌;記得有一天有一個同學說我給你聽一些真正的流行曲(那時大家叫時代曲),說完給我放了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小村之戀》等,當時我戰戰兢兢聽完這幾首「靡靡之音」,從心理到生理都受到強烈的震憾,這是一種新的藝術方式對我們原來的審美接受心理的衝擊與瓦解。

我聽完鄧麗君的歌曲茅塞頓開:原來歌曲可以輕聲細語宛如說話一樣的去唱,原來歌曲可以如此這般行雲流水地寫!鄧麗君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啟蒙老師和精神導師,這一點完全不用質疑。

有一次和台灣飛碟唱片的老闆吳楚楚老師聊天,吳老闆評說鄧麗君的話深得我心:從唱歌的角度來說,她唱歌有三感(此處文字我也略加渲染添油加醋):美感、力感、妙感!

美感就是她聲音的美:柔美、甜美、酥美,這是沁人心脾的生理學意義上的美;力感指她對聲音的控制拿捏的力度恰到好處:她太會唱歌了,節奏音準氣息,特別是氣息,吐氣如蘭也好,喃喃自語也罷,無不婉轉如鶯恰到好處;妙感最難,是指她演繹歌曲的妙不可言之處!

吳老說,江湖數十年,這樣的歌手難得一見!妙處難與君言!

當然,優秀的華語女歌手還有很多。是這些美好的人美好的歌,塗抹了我們青春的生命和記憶。她們的聲音,穿越過歲月的煙塵和幽暗的時光,曾經給我們溫暖的愛意和真情的傾訴。不要忘記這些曾經停留在你心間的音符,不要遺棄這些曾經安撫你心的旋律和歌詞。

來吧,和我一起回味,一起歌唱,洗去你的疲憊不堪,洗去你的喧囂迷茫,抬頭看看月亮,走進生命一個又一個春天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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